媽媽走后，我體貼入微地照顧身體不好的父親。

因此，他一直說我是最乖巧、懂事的女兒。

在春節親戚聚會的飯局上，他要求我把高管崗位讓給失業的堂哥時，我只微笑不語。

“你堂哥是我們家的長子，以后你就是嫁人了也要仰仗你堂哥！”

“你大方一點，不要讓爸爸為難。”

當晚，我聯系了全市最偏遠的養老院，把他連夜送了過去。

“您這么大度，一定不介意把家里的房子讓給我當婚房吧。”

總想犧牲自己來裝大方的家長，如果不讓他親身體會一下其中的滋味。

他怎么知道疼呢？

我這人確實善良，但是不愛吃虧。

......

除夕年夜飯，我爸沈大為格外高興。

他坐在主位上，享受著一眾親戚的吹捧。

我起身，給他斟滿五糧液。

“爸，少喝點，醫生說您血壓高。”我夾了一筷蘆筍放進他碗里。

他將白酒一飲而盡，“今天高興，多喝兩杯沒事！”

“我們家清梨就是孝順，不像有些兔崽子，就知道氣我！”

大伯立刻給他倒酒附和：

“就是！大為啊，你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就是生了清梨這么個好女兒！”

“年紀輕輕就是集團高管，給我們老沈家光宗耀祖了！”

失業快一年的堂哥沈天寶立刻紅了眼圈。

他端起酒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叔叔，您說得對。我就是那個不成器的。”

“畢業這么多年，一事無成，連工作都丟了，”

“我真是沒臉見您......”

他聲音哽咽，眼淚說來就來。

身邊的大伯母立刻捂著心口啜泣起來。

“我這苦命的兒啊！你就是命不好，沒遇上個貴人！”

“你要是有清梨一半的運氣，早就出人頭地了！”

飯桌上的氣氛頓時沉重起來，一圈人都拿眼睛偷偷瞟我。

我垂著眼簾，慢條斯理地剝著蝦。

我爸豪氣云天地一拍桌子。

“哭什么！天塌下來還有我頂著！”

他掃視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不容置疑。

“清梨，你那個什么高管的位子，”

“明天就去給公司打報告！”

飯桌上安靜下來，大伯母的哭聲停了。

我剝蝦的手一頓，抬眼靜靜地看著他。

沈大為很滿意我的不吵不鬧。

他清了清嗓子宣布，“你把位子讓給你天寶哥吧。”

“他學歷其實也不比你差，就是沒機會！”

“咱們都是一家人，就該這么互相幫襯！”

“清梨你能力強，在哪都能重新開始，”

“可你堂哥不一樣，這個機會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沈天寶的臉上瞬間亮起來。

他激動地看著我，眼神里是貪婪和勢在必得。

親戚們也反應過來，紛紛開始鼓掌叫好。

“大為就是有魄力！這才是當家人的樣子！”

“清梨肯定會同意的，她從小就最懂事了！”

看著眼前的鬧劇，和一貫喜歡慷他人之慨的爸爸。

我沒有說話，只將剝好的蝦仁，放進他旁邊的骨碟里。

我爸得意地再次舉杯：

“都看見了吧！我沈大為的女兒，就是這么顧大局、識大體！”

酒桌上的氣氛再次熱烈起來。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離席去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