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你好------------------------------------------。，沈舟把外套裹緊了些，路過二樓拐角的時候看見一個男生靠在墻上，低著頭，校服拉鏈拉到下巴，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只被遺棄的貓。，男生猛地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驚慌，身體往后縮了一下。，不像正常的反應，倒像是某種條件反射。。"小心。"他說了句，手碰到對方肩膀的時候，他感覺到了，很瘦，隔著校服都能摸到骨頭，這個**概不太好好吃飯。，那雙眼睛很好看，黑白分明，瞳仁很深，但是底下的青黑色太重了，一看就是連續好幾天沒睡好的樣子，嘴唇有點發白，臉倒是白得過分。"你的臉色不太好。"，就是覺得應該提醒一下，萬一這人在走廊里暈倒了呢。"沒事"，然后側身走了。，像是在逃。，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他想了想，覺得有點奇怪，這個人不像是這個學校的學生，校服雖然一樣，但是那種氣質不一樣。。，下課打鬧，上課玩手機，體育課偷懶，不是不好，就是正常的、十六七歲該有的樣子。，他的肩膀是緊繃的，走路的時候下意識貼著墻，好像隨時準備躲開什么，那種姿態不是害羞，是戒備。
像一只受過傷的流浪貓，你靠近一步，它就退兩步。
沈舟低頭喝了口豆漿，溫的，剛好。
他想起剛才碰到對方肩膀的時候，那個人抖了一下。
不是冷，是怕。
這件事沈舟本來沒打算放在心上，高二的生活夠忙了，期中**剛結束，月考又快來了，物理競賽還有一堆題沒刷，他沒有多余的精力去關心一個素不相識的轉學生。
但是第二天上午，他在年級公告欄前面又看到了那個人。
公告欄上貼著這學期的轉學生名單，名單不長，就三個人，他掃了一眼，目光停在了第三個名字上。
江嶼，高二（三）班。
他看了兩遍，把名字記住了。
不是因為特別在意，純粹是因為這個名字很少見，"嶼"，島嶼的嶼，一個很孤獨的字，放在名字里有一種清冷的感覺，像水面上孤零零的一塊石頭。
他轉身往教室走，路過高二（三）班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
教室里人聲嘈雜，他沒看見江嶼，但是前排有個男生正在大聲講笑話，笑得前仰后合，他旁邊的幾個人也在笑。
江嶼的位置在最后一排靠窗。
最后一排靠窗。
沈舟把這個位置記住了，不是刻意去記的，就是……就是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在食堂碰到了一個熟人。
"舟哥，聽說你們隔壁班轉來一個新人？"李遠端著餐盤湊過來，嘴里還在嚼***，"三班的，叫什么來著……江什么。"
"江嶼。"
"對對對，江嶼，聽說那哥們兒特別悶，轉來快兩周了都沒跟人說過幾句話，有人找他借筆他都不理。"
沈舟往嘴里扒了口飯。
"你認識他？"
"不認識，就是聽人說的。"李遠嘿嘿笑了兩聲，"三班那幫人閑得慌，轉學生來了肯定要議論一下。"
沈舟沒接話。
他想了想那天在走廊上碰到江嶼的時候，對方看他的眼神，不是冷漠，是回避，好像在他的視線里，任何人的靠近都意味著某種潛在的危險。
沈舟是高二（一）班的，成績年級前十，物理競賽拿過省二等獎，籃球打得不差，人緣也好，在學校里算是那種不太需要刻意討好誰就能被大家接受的人。
這種人通常不太會去關注一個沉默寡言的轉學生。
但是他確實注意到了。
原因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下午放學后他去了趟圖書館，他習慣在晚自習之前去圖書館做競賽題，那邊安靜，沒人打擾，他有一個固定的位置，靠墻角的一張長桌，旁邊是窗戶，能看見操場。
今天長桌的另一端坐著一個人。
沈舟愣了一下。
江嶼。
他坐在長桌的另一端，面前攤著一本物理課本，跟上午他看到的在公告欄旁邊的那個姿勢一樣。整個人縮在椅子里，肩膀微微弓著，像是在努力讓自己占據更少的空間。
沈舟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拉開椅子的聲音不大，但是江嶼還是抬起了頭，看到是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然后迅速恢復了那種疏離的平靜。
沈舟從書包里拿出競賽題冊，翻開，開始做題。
兩個人坐在同一張長桌的兩端，中間隔著大概一米五的距離，誰也沒有說話，圖書館里很安靜，偶爾有人翻書，偶爾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沈舟做了三道題，抬頭看了一眼。
江嶼在看物理課本。但是他注意到，江嶼的課本翻了很久都沒翻頁，而且他的手擱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課本的一角。
不是在看書，是在發呆。
沈舟低下頭繼續做題，做完第五道的時候他又抬了一次頭，江嶼的姿勢跟剛才一模一樣，課本同一頁，手指捻著同一個角。
他像是在這個圖書館里坐了很久了，但是什么都沒看進去。
沈舟看著他的側臉。
路燈的光從窗戶透進來，打在江嶼的側臉上，他的睫毛挺長，鼻梁很直，下頜線的弧度很利落，明明是很好看的五官，但是組合在一起卻有一種疏離感。
不是因為冷漠，是因為那些好看的部分上面蒙了一層灰蒙蒙的東西，像是玻璃窗上結的霧氣，你知道玻璃后面是風景，但是你看不清。
沈舟收回視線。
他想，他不應該這么盯著一個陌生人看。
但是他又想，江嶼大概不會注意到他在看，因為那個人似乎從來不會注意任何人。
晚自習的鈴響了，沈舟合上題冊，收拾書包，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發出一聲輕響。
江嶼沒動。
沈舟猶豫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么，不知道說什么。說"你也該回去了"？太生硬，說"一起去食堂"？太突兀，說"你好，我是沈舟"？
算了。
他背起書包往圖書館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江嶼還是那個姿勢，沒動。
沈舟推開門走了出去。
北方十二月的夜風撲面而來，冷得他打了個哆嗦，他把圍巾拉緊，呼出一口白氣。
他想起第一次在學校走廊上碰到江嶼的那個瞬間。
對方抬頭看他的時候，那雙眼睛里有短暫的一剎那。
不是恐懼，是孤單。
那種被全世界丟下了，但是又不想讓任何人發現的那種孤單。
沈舟往教學樓走，晚自習已經開始了，走廊上空空蕩蕩的，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回響。
他突然覺得，他應該記住那個名字，不是因為別的，只是覺得，一個人要是真的打算誰都不靠近、誰都不理睬地過下去，那種活法太累了。
他不想看到那個人那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