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拖鞋下飛機------------------------------------------，凌晨五點四十分。，行李轉盤旁邊站著一圈睡眼惺忪的人，各自盯著傳送帶發呆。。——他在飛機上壓根沒睡著，十四個小時的航程他就靠著窗戶發了十四個小時的呆，把窗外的云層看了個遍。，是因為他在等一件事。，一個人造革行李箱出現了。箱子上綁著一把鋤頭，鐵質的，木柄，看起來用了很多年，但保養得很好。，往旁邊挪了半步。，扛上肩，拖鞋吧嗒吧嗒地往出口走。---，排隊的人不多。，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眼淚。前面的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肩上的鋤頭，悄悄往前挪了一步。，海關官員抬起頭，表情立刻變得微妙。"護照。"，順手把鋤頭從肩上卸下來，靠在柜臺邊上。，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人——照片里的人西裝筆挺，面容嚴肅，是個標準的專家模樣。眼前這位頭發亂得像鳥窩，下巴上有沒刮干凈的胡渣，T恤洗得發白，上面印著"龍國農業大學"幾個褪色大字，腳上踩著一雙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塑料拖鞋。
"陳守真先生，您是來參加……"
"全球農業危機研討會。"陳守真接過話，"對，就那個。"
官員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鋤頭上，停了一下。
"這個……需要申報。"
"什么？"
"農業工具。"官員指了指鋤頭，"根據漂亮國入境規定，所有農業工具和植物性材料都需要填寫申報表，以防止外來病蟲害入境。"
陳守真低頭看了看鋤頭，又抬頭看了看官員。
"一把鋤頭。"
"是的。"
"你們這海關，"陳守真說，"沒見過鋤頭？"
官員的表情凝固了。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聲音："抱歉，這是我們專家團的隨行工具，已在入境申報表上注明了。"
說話的是個年輕女孩，普通話帶著一點南方口音，英文說得很流利。她從包里掏出一疊文件遞過去，同時側身壓低聲音對陳守真說："陳老師，我是林小滿，這次負責翻譯。申報單我幫您填好了，簽個名就行。"
陳守真看了她一眼："你是？"
"林小滿，***派來的翻譯。"
"哦。"陳守真接過筆，在申報單上簽了個名，把筆還給她，"行李幫我拿一下。"
林小滿："……"
她接過行李箱，差點被上面綁著的鋤頭砸到腳。
官員翻了翻文件，蓋章放行，心里默默給這位專家打了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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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海關，接機大廳里已經有人在等了。
一群人，清一色西裝革履，站得整整齊齊，像是來迎接什么重要人物。最前面那個金發老頭格外顯眼，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西裝熨燙得沒有一道褶皺，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很貴的表。
他身后跟著七八個人，有漂亮國本地的，也有幾個歐洲面孔，每個人都穿著正式，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同一種表情——禮貌的審視。
陳守真掃了一眼，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陳先生。"金發老頭上前一步，用英語開口，聲音洪亮，"我是詹姆斯·威爾遜，漂亮國***首席顧問。歡迎來到漂亮國。"
林小滿翻譯了一遍。
陳守真點了點頭："嗯。"
威爾遜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對方的反應這么簡短。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我們聽說龍國這次派來了一位……很有想法的農業專家。"
"很有想法"這幾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林小滿翻譯的時候，把語氣處理得中性了一些。
陳守真還是只說了一個字："嗯。"
威爾遜臉上的笑容維持得有些費力。他上前半步，目光在陳守真身上掃了一圈——拖鞋、舊T恤、鋤頭——然后說："陳先生，我來之前專門查了您的資料。龍國農業大學，1987級，畢業后在縣級推廣站工作了三十年。"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的分量沉下去。
"恕我直言，這樣的資歷，在我們漂亮國，連給農場主當顧問的資格都不夠。"
他身后的幾個人發出低低的笑聲。
陳守真把鋤頭從林小滿手里接過來，在手里掂了掂，沒說話。
威爾遜以為他被噎住了，繼續說："當然，我們非常尊重龍國的農業傳統。只是這次的情況比較特殊，涉及到非常復雜的土壤化學和微生物學問題，需要……"
"你說完了嗎？"
威爾遜停下來。
"說完了就帶路。"陳守真把鋤頭重新綁回行李箱上，"我聽說你們有塊試驗田，死了三茬，救不活了。帶我去看看。"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威爾遜的表情變了："你……"
"你們請我來，"陳守真抬起頭，眼神平靜，"不就是因為你們自己搞不定嗎？"
他拖著行李箱往前走，拖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愣著干什么？走啊。"
威爾遜站在原地，表情像是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他身后那群專家面面相覷，完全沒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老頭會是這個反應。
林小滿趕緊跟上去，小聲問："陳老師，您……知道那塊試驗田的情況嗎？"
"不知道。"
"那您怎么……"
"我說的是不是還沒救活嗎。"陳守真頭也不回，"你聽力有問題？"
林小滿噎住了。
她發現這位陳老師說話有一種奇特的風格——明明是同一個意思，經他嘴里說出來，味道就變得特別欠揍。但你要細想，又好像沒什么毛病。
威爾遜追上來，語氣已經不那么客氣了："陳先生，那塊試驗田的情況非常復雜。土壤重金屬污染、極端氣候影響、新型病原體……全球頂尖的農業科研機構都束手無策。您確定您那套……土辦法能行？"
"不確定。"
"那您憑什么——"
"憑你們請我來了。"陳守真理所當然地說，"你們請我來，不就是因為你們那些頂尖機構沒用嗎？"
威爾遜被堵得一口氣上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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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駛出機場，消失在洛杉磯清晨的薄霧里。
接機大廳恢復了平靜。
威爾遜站在原地，看著車隊消失的方向，臉色陰沉。他身邊那個穿著考究的中年助手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首席，上面讓您注意分寸。這位……可能沒那么簡單。"
"簡單？"威爾遜冷笑，"一個推廣站的老頭，能不簡單到哪兒去。"
"正是因為這樣才奇怪。"助手皺眉，"您知道為什么上面突然同意讓龍國派專家過來嗎？之前拒絕了三次。"
威爾遜沒說話。
"而且，"助手左右看了看，"最近中部幾個州的數據……越來越不對勁。按理說全球專家都來看過了，方案試了無數種，不應該一點起色都沒有。照這么下去，下季度全漂亮國糧食產量得砍掉三成。"
威爾遜沉默了幾秒，眼神變得復雜。
"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助手湊得更近，聲音幾乎低不可聞，"也許這位陳先生的出現，不是偶然。漂亮國的農業……可能比我們想象的復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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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務車里，陳守真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掠過的加州風景。
林小滿坐在旁邊，偷眼觀察這位"傳說中"的專家。
她接到這個翻譯任務的時候，專門查了陳守真的資料。龍國農業大學87級，畢業后在基層推廣站工作三十年，沒有任何國際發表論文，沒有參加過任何國際論壇，個人榮譽欄一片空白。
要不是漂亮國***點名要"龍國農業專家"，她根本不知道系統里還有這么個人。
可剛才那一通交鋒……
那種懶散又刻薄的氣場，不像是在偽裝。那種莫名的自信，也不像是在硬撐。
她正想著，陳守真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塑料袋，打開，從里面捏出一小撮黑褐色的土壤，放在眼前翻了翻，又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
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陳老師，這土是……"
"路上撿的。"陳守真把土壤重新塞回袋子，"看著像某種肥料。"
"肥料？"
"嗯。"他把袋子塞進兜里，重新靠回窗邊，"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玩意兒能讓莊稼死得更快。"
林小滿愣住了。
她還想再問，但陳守真已經閉上了眼睛，沒多久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商務車繼續在高速公路上飛馳。
窗外，加州的陽光開始變得明亮，但林小滿心里莫名涌起一絲不安。
那塊"救不活"的試驗田……
這位陳老師……
還有剛才威爾遜和助手那段壓低聲音的對話……
一切都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而在他們身后，洛杉磯機場某個監控室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正盯著屏幕上的車隊照片，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目標已到達。確認攜帶鋤頭一把，土壤樣本一份。"
發送。
屏幕的微光映照出白大褂胸口的工作牌：
AGRI-LA*, DIV**ION 7.
某些東西，正在暗處悄然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