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子任的長隨站在一旁,下巴抬得老高,一副施恩的姿態。
“蘇小姐,我家大人說了。今日酒樓之事,是他有錯在先,沒顧及您的顏面。”
長隨踢開箱子,里面是一匹匹顏色老氣的杭綢,和一些碎銀。
“大人念著舊情,這些權當是給您的補償。大人還說,林家小姐脾氣嬌貴,讓您以后……盡量避著些走。只要您安分,周府后宅的姨娘之位,永遠給您留著。”
“避著走?”我笑了。
“回去告訴周子任,蘇家的大門,他不配進。這些垃圾,連同他的深情,一起滾出去。”
“你!”長隨漲紅了臉,“蘇長寧,你別不識好歹!大人如今是圣上面前的紅人,得罪了他,你們蘇家在京城還怎么立足?”
“滾。”
箱子被蘇府的家丁連推帶搡地扔出了大門。
雨水很快將那些綢緞澆得泥濘不堪。
我拿出那把磨得發亮的金算盤。
算珠碰撞。
清脆,冰冷。
從三年前的大雪天開始算起。
那株吊命的百年老參。
那三百兩**的盤纏。
那些為他疏通關系、打點同僚的流水。
他以為他高中探花,靠的是他那所謂的傲骨和滿腹經綸。
這京城的每一條路,都是我蘇長寧用真金白銀給他鋪平的。
如今,他踩著我的血肉上了位,轉頭嫌我一身銅臭,
怕我弄臟了他那件緋紅色的官服。
“大小姐,您這是……”賬房老先生看著我翻出陳年舊賬,面露驚愕。
“核算資產。清鋪子。”我頭也沒抬。
“大小姐!這京城的生意好不容易才穩住啊!”
“穩不住了。”我看著賬本上“周子任”三個字,提起朱砂筆,重重劃掉。
他要名聲,他要清高,他要林閣老的提攜。
他最怕的,就是別人知道,他這個探花郎,是靠一個商賈之女,甚至是一個在他眼里“不干不凈”的殘花敗柳養出來的。
三日后。瓊林宴設在城中最大的水榭。
這是新科進士和權貴名流的盛會。
我本不想去,但林月然特意送了帖子,點名要蘇家商鋪送一批最頂級的明前茶。
水榭里絲竹聲聲,周子任正被同僚簇擁著,談笑風生。
林月然伴在他身側,猶如一對璧人。
我走上臺階,周圍的笑聲瞬間停了。
所有人都在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
“這不是蘇家的那個商女……”
“聽說為了攀附探花郎,死纏爛打呢。”
“一股子市井味,真是辱沒了這等風雅之地。”
周子任看見我,眉頭擰成了死結。
他快步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