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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書名:病美人醒后不做墊腳石  |  作者:忞妤  |  更新:2026-04-21
湯藥·冷與熱------------------------------------------,沈玉看清了來人。。。,逆著光,晨光在他身后鑲了一層淺金色的輪廓。身上的衣裳皺巴巴的,沾著露水和泥點,像是趕了一夜的路。頭發也亂了,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被汗打濕,貼在臉上。,喘著氣,像是跑回來的。——落在那個剛剛醒來、還在發愣的少年身上。“你怎么——”,聲音啞得厲害,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撐著身子半坐起來,臉色蒼白,嘴唇干裂,額頭上還搭著一塊帕子。,穿著同樣的月白里衣,披著那件帶灰的披風,正靜靜地看著他。,像被人點了穴。,又看看床邊的。再看看床上的。再看回床邊的。
“你……你們……”
他的聲音在發抖。
沈玉——年長的那個沈玉——靜靜地看著他。
十七歲的謝琚,還沒有后來那股陰鷙的戾氣,眉眼間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和莽撞。他站在那里,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嘴巴張著,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沈玉看著這樣的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陌生。
又熟悉。
像隔著一條河,看對岸的自己。
“你認錯人了。”他說。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謝琚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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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謝琚張了張嘴,“可是你……”
他說不下去。
因為那個人說得對。如果床上那個是沈玉,那床邊這個是誰?
長得一模一樣,可穿著的衣裳不對,神情也不對。床上那個沈玉,看他的眼神是熟悉的,是那種他看慣了的、帶著一點點依賴的眼神。可床邊這個——
這個人的眼睛,像一潭很深很深的水,看不見底。那雙眼睛看著他,不像是看一個認識的人,倒像是在看一幅畫,一個物件,一個與他無關的東西。
謝琚從來沒有被人用這種眼神看過。
他覺得后背發涼。
“我……我聽說你病了,”他干巴巴地說,目光不知該落在誰身上,“連夜趕回來的。”
床上那個沈玉動了動嘴唇,想說什么,卻被一陣咳嗽打斷。
“咳咳咳——”
他咳得彎下腰,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一聳一聳的,咳得撕心裂肺。
謝琚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
因為床邊那個人已經動了。
他伸手,把床上那個人額頭上滑落的帕子接住,又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動作很輕,很熟稔,像是做過千百遍。
“慢點咳。”他說。
床上那個人咳了好一會兒,終于慢慢停下來,抬起頭,眼眶咳得泛紅,淚花都出來了。
他看看謝琚,又看看床邊這個人,眼里全是迷茫。
“你們……”他的聲音沙啞,“到底怎么回事?”
沒有人回答他。
謝琚站在那里,攥緊了拳頭。
床邊那個人慢慢站起來,轉過身,走向門口。
“你去哪兒?”謝琚脫口而出。
那個人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熬藥。”
然后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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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沈玉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
火光照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的手很穩。
添柴,吹火,看火候。一切都做得有條不紊,像他做過無數次一樣。
他確實做過無數次。
前世那幾年,他給那些人熬過無數次藥。謝珩讀書累了,他熬安神湯;謝琚受傷了,他熬金瘡藥;蕭景行應酬喝多了,他熬醒酒湯;裴燼說睡不好,他熬安眠的方子。
他熬了那么多年,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給自己熬藥。
給自己。
也給那個十七歲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
灶膛里的火燒得很旺,噼啪作響。火光映在他臉上,卻照不進他的眼睛。
身后傳來腳步聲。
他沒回頭。
“你到底是誰?”
謝琚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警覺。
沈玉沒說話。
“我問你,你到底是誰?”謝琚走近一步,“為什么和沈玉長得一模一樣?為什么在他房間里?你想干什么?”
沈玉慢慢站起來,轉過身。
他看著謝琚。
十七歲的謝琚,比他矮半個頭,要仰著臉看他。這個角度,讓他想起很多事。想起謝琚剛來時,也是這么仰著臉看他,眼里帶著戒備和警惕,像一頭受傷的小狼。
后來那頭小狼長大了,不再仰著臉看他了。后來那頭小狼看他的眼神,變成了不耐煩,變成了嫌棄,變成了“那個病秧子真煩”。
后來那頭小狼,在他死的時候,說了一句“終于清凈了”。
沈玉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是一個很淡的笑,淡得幾乎沒有弧度。可那雙眼睛里,沒有一絲笑意。
“我是誰,”他說,“和你有什么關系?”
謝琚愣住了。
“你……”他的臉漲紅了,是氣的,還是別的什么,說不清,“沈玉是我……是我家的,他病了,我當然要管!”
“你家的?”
沈玉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平平的,聽不出情緒。
然后他低下頭,繼續看灶膛里的火。
“藥快好了,”他說,“你去看看他吧。”
謝琚站在那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盯著這個人的側臉——那張和沈玉一模一樣的臉,可那個神情,那個語氣,那種……那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東西,完全不像。
這不是沈玉。
可如果不是沈玉,那他是誰?
謝琚咬了咬牙,轉身走了。
沈玉沒有看他。
他只是盯著灶膛里的火,盯著那跳動的、橙紅色的光。
火真暖。
他想。
可為什么,他還是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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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謝琚坐在床邊,手足無措地看著床上的人。
“你真的……不認識他?”他問。
床上那個沈玉搖了搖頭,又咳了兩聲。
“我沒見過他。”他說,聲音啞啞的,“我一醒來,他就坐在我床邊了。他說我發燒,他給我換了帕子。我以為……我以為他是你請來的大夫。”
“大夫?”謝琚皺眉,“哪個大夫長你這樣?”
床上的人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阿琚。”
謝琚一愣。
這個稱呼,沈玉很少叫。他一般叫他“謝琚”,或者“謝二”,只有特別的時候才會叫“阿琚”。
“你說,”床上的人看著他,眼神里有謝琚看不懂的東西,“這世上,真的有人能長得一模一樣嗎?”
謝琚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門口傳來腳步聲。
那個人端著藥碗進來了。
藥是剛熬好的,還冒著熱氣,一股苦澀的味道彌漫開來。
他走到床邊,把藥碗遞過去。
“喝了。”
床上的人接過碗,看著碗里褐色的藥汁,又抬頭看他。
“你……”他猶豫了一下,“你不告訴我你是誰嗎?”
那個人看著他。
看著他年輕的、蒼白的、帶著病容的臉。看著他眼睛里那一點點依賴——那是對陌生人的依賴,可也是依賴。因為他病了,因為他需要人照顧,因為謝琚在旁邊卻不知道該怎么辦,所以他把希望寄托在這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身上。
沈玉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他照顧了一輩子人,到頭來,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現在倒好,他連自己都要照顧。
“喝了藥再說。”他說。
床上的人低頭,一口一口把藥喝了。
藥很苦,苦得他皺起眉。可他還是喝完了,一滴不剩。
那個人接過空碗,轉身要走。
“等等!”
床上的人喊住他。
那個人停下腳步。
“你……你還回來嗎?”床上的人問,聲音里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盼。
那個人沒有回頭。
“再說吧。”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謝琚坐在那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看看床上的人,忽然站起來,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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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那個人已經走到門口了。
“站住!”謝琚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不能走!”
那個人低頭,看了看被抓住的袖子,又抬起頭,看著謝琚。
“放手。”
聲音很輕,很淡。
可謝琚忽然覺得,抓著他袖子的那只手,有點僵。
因為那兩個字,太冷了。
冷得不像一個十七歲少年該有的語氣。
“你不說清楚你是誰,我就不放!”謝琚梗著脖子,“你長得和沈玉一模一樣,你在他房里待了一夜,你給他熬藥——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個人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謝琚心里開始發毛。
然后那個人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很淺,和之前那個笑一樣,眼睛里沒有一絲笑意。
“我想干什么?”他重復了一遍,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我想……離你們遠一點。”
謝琚愣住了。
“你——”
“放手。”
這一次,聲音更輕了。
可謝琚的手,卻像被燙到一樣,松開了。
那個人轉過身,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謝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晨光照在他身上,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那個人最后那句話,明明是對他說的。
可謝琚總覺得,那句話,是說給另一個人聽的。
或者說——
是說給從前的誰聽的。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身后傳來腳步聲。
他回過頭,看到床上那個人披著衣服,扶著門框,站在那里。
“他走了?”床上的人問。
謝琚點了點頭。
床上的人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阿琚,你說……他真的是別人嗎?”
謝琚一愣:“什么意思?”
床上的人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謝琚看不懂的東西。
“我剛才喝藥的時候,”他說,“那個藥的方子,是我家的。”
謝琚的瞳孔猛地一縮。
“沈家的方子,不外傳。”
晨風拂過,吹起兩個人的衣角。
他們站在那里,對視著。
誰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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