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編------------------------------------------。。不是看不懂，是看到了一個東西——第二段主歌的和聲走向，和她腦子里那個版本對不上。-Ⅴ-Ⅵ-Ⅲ，標準的流行歌公式，好聽，穩妥，不犯錯。但她聽這首歌的第一遍就覺得不對勁。旋律的線條是往上走的，**卻往下掉，像一個人在往上爬樓梯，腳下踩的每一級都是松的。，在譜子空白處寫了一個**級數。Ⅰ-Ⅵ-Ⅳ-Ⅴ。和聲從下行走到了上行，和旋律的方向一致了。，又把筆放下了。。，抬頭。教室里其他人都在低頭看譜，何洛在哼唱，程嘉茵在用手機錄自己試唱，蘇明月在筆記本上抄歌詞，字跡工整得像打印體。。，夾進譜子里。---，編舞老師來了。，男的，三十出頭，頭發染成深棕色，劉海用發膠固定在額頭上方，露出光潔的額頭。進來的時候帶著一個助理，助理扛著三腳架和攝像機?！跋瓤丛??！敝芾蠋熍牧伺氖?。，屏幕上出現一段舞蹈視頻。沒有音樂，只有節拍器的聲音，一個穿灰色練功服的女舞者在灰色**前跳完了一整支舞。。
這是沈鹿溪的第一個判斷。動作密度不高，八拍內只有六個動作，留了兩個八拍給走位。難點不在技術，在表現力——副歌部分的動作幅度大，但細節要求高，手臂的角度、手指的力度、頭部的傾斜度，每一個都要到位。
“給你們兩小時，把原版扒下來?！敝芾蠋熽P掉投影儀，“兩小時后我回來驗收?！?br>何洛第一個站起來，走到教室中間的空地上，對著鏡子開始比劃。程嘉茵掏出手機錄了視頻，慢放，一格一格地看。蘇明月沒急著動，她坐在原位，把舞蹈動作的文字描述又看了一遍，然后在筆記本上畫了幾個簡筆畫小人，每個小人旁邊標注了方向箭頭。
沈鹿溪走到角落，靠墻站著。
她沒看視頻回放，沒畫小人，沒急著上手。她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剛才看到的畫面，把八拍拆成四個兩拍，把每個兩拍拆成兩個一拍。
第一個八拍：重心在左腳，右手從下往上劃弧線，**拍到位，第五拍換重心，第六拍收手，七八拍走位到下一個定點。
她閉上眼睛，在腦子里把這段動作跑了三遍。
然后睜開。
走到空地中央，對著鏡子，從頭開始。
第一遍卡在第六拍，收手的時候慢了半拍。她停了一下，把五六拍單獨練了五遍，再從頭來。
第二遍全順了。
第三遍開始扣細節。手臂的高度，鏡子里比她自己預想的低了五度，下一遍抬上去。手指的力度，太松了，副歌部分需要更干脆的收束。頭部的角度，**拍應該看向右前方四十五度，她看成了正前方。
練到第七遍的時候，何洛從鏡子里的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何洛馬上移開了目光，繼續跳自己的。
但沈鹿溪看到了。
何洛在看她的腳。站姿，重心分布，每一步落地的位置。
沈鹿溪沒有停下來。
第十遍結束，她站定，深呼吸。鏡子里她的額頭上有一層薄汗，頭發有幾縷貼在了太陽穴上。她伸手撥開，轉身去拿水杯。
路過程嘉茵的時候，程嘉茵抬頭。
“你跳完了？”
“嗯?！?br>“全記下來了？”
“嗯?！?br>程嘉茵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低頭繼續看自己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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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后，周老師回來了。
“誰先來？”
沒人說話。
何洛往前邁了一步?！拔摇！?br>她走到教室中央，站定，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周老師點了下頭，助理按下播放鍵，節拍器響起。
何洛跳完了整支舞。沒有失誤，沒有猶豫，每個八拍的走位都踩在點上，手臂的角度和原版幾乎一致。周老師看完之后點了頭：“不錯。下一個?！?br>程嘉茵第二個。她的動作比何洛軟，但表情管理更好，跳舞的時候嘴角一直帶著笑，像已經在舞臺上了。周老師給了句評價：“表情很好，核心力量要加強?！?br>蘇明月第三個。
她站起來的時候，教室里的視線都跟過去了。沈鹿溪注意到一個細節——蘇明月走到空地中央的路徑是直線，每一步的距離相等，像量過一樣。
節拍器響起。
蘇明月的風格和前兩個都不一樣。何洛是精準，程嘉茵是甜美，蘇明月是——完整。每一個動作都和周老師展示的原版一模一樣，但連在一起看，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周老師沉默了幾秒?！凹夹g層面沒有問題。”
蘇明月的笑容沒有變。但她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厘米——那是放松的反應，不是緊張。
“沈鹿溪。”周老師看向角落。
沈鹿溪把水杯放下，走到教室中央。
節拍器響起之前，她調整了一下站姿。腳后跟并攏，腳尖打開四十五度，重心稍微往前壓，落在前腳掌上。這不是原版的站姿，原版是自然站立，重心在腳心。
節拍器的第一聲響起。
她動。
前四拍，右手劃弧線，和原版一樣。第五拍換重心，和原版一樣。第六拍收手——和原版不一樣。原版是手掌朝內收，收到胸口正中。她手掌朝外翻，收到鎖骨下方。
周老師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沒喊停。
第七八拍走位，她走到下一個定點，轉身的角度比原版多了十五度。多出來的十五度讓她面對的方向不是正前方，而是右前方四十五度——攝像機的方向。
副歌部分，她沒有照著原版的幅度跳。原版的手臂角度是一百二十度，她打開到一百五十度。原版的頭部在第西拍回正，她留到第六拍才回正。原版的重心轉換是平滑過渡，她做了一個明顯的頓點，在頓點上加了一個短暫的定格。
節拍器停了。
她站定，呼吸平穩，額頭上的汗比剛才練的時候多了一層。她抬手擦了一下，等周老師開口。
周老師看了她五秒鐘。
“你改了動作?！?br>不是疑問，是陳述。
“是?！?br>“為什么？”
“原版的編舞是對的，”沈鹿溪說，“但對這首歌來說不夠。”
周老師的眉毛動了一下?！安粔蚴裁?？”
“不夠表達這首歌的情緒。”沈鹿溪說，“副歌部分的歌詞是‘站在舞臺中央，我以為這是終點’，但旋律往上走，和聲往上走，情緒是往上沖的。原版的動作在副歌部分收著跳，和情緒的方向反了?！?br>周老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你學編舞的？”
“不是?！?br>“那你憑什么覺得你改的比原版好？”
這句話的語氣不算重，但意思很清楚——你在質疑我的專業。
教室里的空氣停了一拍。
何洛靠在鏡子上，雙臂交叉，看著沈鹿溪。程嘉茵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嘴巴微微張開。蘇明月站在窗邊，手里拿著筆記本，筆尖停在紙面上。
沈鹿溪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投影儀旁邊，拿起遙控器，把視頻倒回到副歌部分，按了播放。畫面里的舞者跳了四個八拍，她按了暫停。
“原版副歌的前四個八拍，手臂開合的角度是恒定的?！彼眠b控器指著屏幕上的畫面，“但這一段的旋律，第一遍和第二遍的力度不一樣。第二遍多了一個鼓點，人聲也多了一層和聲。情緒更強了，動作卻沒變。”
她放下遙控器，轉身面對周老師。
“我沒有覺得我改的比原版好。我只是覺得原版還有一個沒被寫出來的版本?！?br>周老師看著她，嘴角動了動。
“誰告訴你這首歌有‘沒被寫出來的版本’的？”
“這首歌本身?！?br>周老師沉默了很久。
教室里的空調發出低頻的嗡嗡聲，窗外的陽光從側面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個梯形。梯形正好把沈鹿溪的腳籠罩在里面。
“你跳一遍你改的版本?！敝芾蠋熣f，“完整的?！?br>沈鹿溪回到空地中央。
節拍器重新響起。
她從頭開始。每一個改動都做得比剛才更干脆。手掌外翻收在鎖骨下方，轉身多十五度，手臂打開到一百五十度，頭部延遲回正，重心的頓點和定格。
最后一個八拍，她站在定點上，右手舉過頭頂，手指張開，像抓住了什么東西。
節拍器停了。
周老師站起來。
他走到沈鹿溪面前，離她兩步遠，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重心在前腳掌，腳后跟微微離地。
“你這個站姿，”周老師說，“誰教你的？”
“沒有人。我自己改的。”
“為什么要改？”
“原版的站姿重心在腳心，適合平穩起勢。但這首歌的第一個音是強拍，重心在前腳掌能更快發力?！?br>周老師又看了她三秒。
然后他轉向所有人。
“今天的驗收到此為止。明天開始分組練習，C位投票在第三天晚上?！?br>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沈鹿溪，你把你改的那**作錄一遍發給助理?！?br>門關上。
何洛第一個開口：“他什么意思？讓她錄自己改的版本？”
程嘉茵搖頭：“不知道。”
蘇明月把筆記本合上，放進包里，拉好拉鏈，站起來。
她經過沈鹿溪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慢，目光沒有偏移，走得很快，馬尾辮在身后甩了一下。
何洛走到沈鹿溪旁邊，壓低聲音：“你那段改編，從哪里學的思路？”
“自己想的?！?br>“你自己想的？”何洛的語氣里沒有質疑，有另外一種東西——沈鹿溪聽出來了，是認真。“你知道這種改編思路，韓國那邊叫‘情緒編舞’，一般是編舞老師干的事。練習生敢改，會被罵?！?br>“這里不是韓國?！?br>何洛頓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客氣的笑，是那種“你說得對”的笑。
“行?！焙温迮牧伺乃绨?，“第三天晚上投票，我會好好考慮的?！?br>沈鹿溪看著她走回自己的位置。
程嘉茵湊過來：“她說什么了？”
“沒什么?！?br>“你剛才那段跳得真的好好看，尤其是那個轉身，多轉那一下，直接對著鏡頭了，你咋想到的——”
沈鹿溪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走了，吃飯?！?br>“誒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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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宿舍。
沈鹿溪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沒干，水珠順著發尾滴在睡衣的肩膀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圓。她坐在床邊，用毛巾擦頭發，擦到一半手停了。
手機亮了。
不是短信，是郵件。
發件人：周遠（《星途101》編舞組）。主題：關于主題曲改編的說明。
她點開。
“沈鹿溪，你今天的改編版本我看了。有幾個問題：1.轉身角度多十五度，走位會偏移，需要重新設計后續定點。2.手臂一百五十度開合，和旁邊選手的幅度不一致，群舞時會顯得不齊。3.重心的頓點和定格需要全隊統一才能做。
如果你堅持用這個版本，明天下午三點來編舞組辦公室，我幫你改一版能融入群舞的個人版。
——周遠”
沈鹿溪盯著這封郵件看了兩遍。
不是批評，是合作邀請。
她把手機放下，繼續擦頭發。毛巾從發尾擦到發根，力度不大，慢慢擦。
姜晚從洗手間出來，臉上糊著綠色的泥膜，只露出兩只眼睛和一張嘴。
“誰給你發消息了？”
“編舞老師。”
“??？他說什么了？是不是你跳得不好？你今天跳的那個我聽說——”
“他讓我明天去辦公室?！?br>姜晚的嘴張開了，泥膜在嘴角裂了一條縫?！稗k公室？編舞老師的辦公室？他找你干嘛？”
“幫我改舞?！?br>姜晚的嘴沒閉上。
沈鹿溪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躺下。
天花板上的裂縫還在，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一樣。
她閉上眼睛。
腦子里在放今天的畫面——何洛的那個笑，程嘉茵的追問，蘇明月經過時馬尾辮的弧度，周老師站在她面前低頭看她的腳。
還有那封郵件。
“明天下午三點?！?br>她在心里念了一遍，翻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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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走廊里已經沒有人走動了。
沈鹿溪睜開眼睛。
她沒有失眠。她睡得很好，只是醒了。這種醒法不是被什么吵醒的，是身體自己決定該醒了，像鬧鐘，但沒有鬧鐘。
她坐起來，拿起手機。
沒有新消息。
她打開和周老師的郵件界面，又看了一遍那封郵件。
然后她注意到一個細節——發件時間。晚上七點四十三分。
她今天驗收完是下午四點。周老師七點四十三分發來的郵件，中間隔了三個多小時。
三個多小時里他在做什么？
在看她的視頻。一遍一遍地看。然后寫了這封郵件。
沈鹿溪把手機放回去。
躺下。
這次她真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