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diào)理身體------------------------------------------，東宮就熱鬧了起來。，也不是帝后突然駕臨。是大清早的，太醫(yī)院三位院正齊刷刷跪在東宮正殿外，每人手里捧著一摞藥方，說是奉旨來給太子妃請脈。，睡眼惺忪地被春桃扶出來，看見這陣仗，人都懵了。“微臣叩見太子妃。”為首的陳院正已年過花甲，胡子花白，此刻卻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陛下有旨，從今日起，太醫(yī)院三位院正每日輪值，為太子妃調(diào)理鳳體。”，春桃也是一臉茫然。“陳院正請起。”她定了定神，盡量讓自己語氣平和，“只是調(diào)理身子，何需三位院正親自……太子妃鳳體關(guān)乎國本，臣等不敢怠慢。”陳院正說得客氣，動作卻一點不含糊，起身就吩咐身后的小太監(jiān)，“去，把昨兒陛下賞的千年雪參取來，再配上長白山的那對紫靈芝，照著方子煎一副來。”。？紫靈芝？這些都是貢品里的貢品，往年只有帝后和太后有資格用。“這……太貴重了。”她試圖推辭。“陛下說了，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該給太子妃用。”陳院正捋了捋胡子，示意她伸出手腕，“太子妃，請。”，伸出胳膊。，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另外兩位院正也輪流上前診脈，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臉色都不太好看。“院正大人，”沈知薇心里發(fā)慌，“我的身子……是不是……無妨無妨，”陳院正連忙擠出笑容，“只是有些氣血虧虛，好生調(diào)理便是。只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只是這調(diào)理的法子，可能要猛一些。有些藥會苦，有些食補(bǔ)會膩，太子妃要受些罪了。”
沈知薇松了口氣：“我不怕苦。”
只要能懷上孩子，喝再多苦藥她也愿意。
陳院正點點頭，提筆開始開方子。那方子寫得極長，密密麻麻一張紙。寫完了，又遞給她看。
沈知薇接過來，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方子上除了雪參、靈芝，還有什么血燕、鹿茸、海馬、冬蟲夏草……每一樣都是稀世珍品。最底下還寫了一行小字：每日晨起空腹服一碗，午膳后一碗，睡前一碗，連服三個月。
一天三碗。
“陳院正，”她聲音發(fā)顫，“這藥……要喝三個月？”
“這只是第一個月的方子。”陳院正嘆了口氣，“太子妃，您這身子虧損得厲害，非猛藥不能補(bǔ)。三個月后，微臣會再調(diào)方子。”
沈知薇捏著那張藥方，指尖發(fā)白。
三個月。九十天。二百七十碗藥。
“好。”她聽見自己說，“我喝。”
第一碗藥是午時前送來的。
春桃端著那個白玉碗進(jìn)來時，沈知薇聞到了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又苦，又腥，還夾雜著一股奇怪的甜膩。碗里的藥汁黑得發(fā)亮，表面浮著一層油脂。
“太子妃……”春桃的手在抖。
沈知薇接過碗，深吸一口氣，閉眼灌了下去。
那味道沖得她差點當(dāng)場吐出來。又苦又澀，腥得像是生吞了一碗血。她強(qiáng)忍著惡心咽下去，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水……”她啞著嗓子。
春桃連忙遞上溫水，又塞了顆蜜餞到她嘴里。沈知薇**那顆蜜餞，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不是委屈，是恨。
恨自己這副不爭氣的身子。
下午，皇后來了。
不是往常那樣前呼后擁，只帶了一個貼身嬤嬤，手里提著個食盒。一進(jìn)來就屏退左右，拉著沈知薇的手坐下。
“好孩子，苦了你了。”皇后眼睛還腫著，顯然昨天回去又哭過，“那藥……喝得下去么？”
沈知薇點點頭，勉強(qiáng)笑了笑：“能喝。”
皇后看著她蒼白的小臉，眼圈又紅了。她打開食盒，里面是一碗還溫著的燕窩粥，和一小碟精致的點心。
“這是本宮親手熬的，你喝點，壓壓苦。”她把粥推過去，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從袖子里掏出個油紙包，“還有這個，你最愛吃的玫瑰酥。御膳房新來的江南廚子做的，比將軍府那個還地道。”
沈知薇接過玫瑰酥，咬了一口。酥皮在嘴里化開，玫瑰的甜香漫上來，終于壓住了那股惡心的藥味。
“母后，”她小聲問，“昨天您說……我身子受損，是當(dāng)年在宮外落下的病根？”
皇后的手猛地一顫，勺子掉在碗里，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誰……誰跟你說的？”她臉色發(fā)白。
“您昨天說漏嘴了。”沈知薇看著她，“母后，您認(rèn)識我親生父母，對不對？他們……是什么人？”
皇后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低頭攪著那碗粥，攪了很久，久到沈知薇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他們……是對很好的人。”皇后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只是命不好，去得早。臨終前把你托付給將軍府，求沈?qū)④姾煤么恪！?br>沈知薇心里一沉。
果然，和她想的一樣。父母雙亡，無依無靠。
“那您……”她試探著問，“您見過他們？”
“見過。”皇后抬起頭，眼里有淚光在閃，“**……是個很溫柔的女子。你爹……很疼她。”
她沒再說下去，只是把粥碗又往沈知薇面前推了推：“快喝吧，涼了傷胃。”
沈知薇聽話地喝了粥。熱粥下肚，那股一直縈繞不散的寒意終于散了些。
皇后看著她喝完，又盯著她把那碟點心都吃了，才像是松了口氣。她拉著沈知薇的手，細(xì)細(xì)摩挲著她的手指，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jìn)心里。
“薇兒，”皇后忽然說，“如果……本宮是說如果，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本宮做了很對不起你的事，你會恨本宮么？”
沈知薇一愣：“母后怎么會做對不起我的事？”
“萬一呢？”皇后盯著她，眼神里有一種沈知薇看不懂的情緒，“萬一本宮……本宮為了你好，做了讓你傷心的事，你會原諒本宮么？”
沈知薇想了想，很認(rèn)真地說：“母后待我如親生女兒，就算真做了什么，也一定是為了我好。我不會恨您的。”
皇后的眼淚“唰”就下來了。
她一把抱住沈知薇，抱得很緊很緊，緊得沈知薇幾乎喘不過氣。
“好孩子……好孩子……”皇后一遍遍重復(fù)著，聲音哽咽，“你放心，本宮就是拼了這條命，也會護(hù)著你。一定……一定護(hù)著你。”
沈知薇被她抱得莫名其妙，只能輕輕拍著她的背。
她不知道皇后為什么哭，也不知道那些話是什么意思。她只是覺得，皇后今天很奇怪，奇怪得讓她心里發(fā)慌。
傍晚，蕭瑾之下朝回來時，沈知薇已經(jīng)喝了第二碗藥。
這次她學(xué)聰明了，喝完立刻含了顆酸梅，總算沒吐出來。只是臉色依舊蒼白，窩在軟榻上，一點精神都沒有。
蕭瑾之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才走進(jìn)來。
“聽說陳院正今日來過了？”他在她身邊坐下，很自然地探了探她的額頭，“藥喝了？難受么？”
沈知薇點點頭，又搖搖頭：“還好。”
“撒謊。”蕭瑾之伸手，把她臉頰邊的一縷碎發(fā)別到耳后，“臉色這么差，還說還好。”
他的手很暖，指尖擦過她臉頰時，沈知薇心里莫名一顫。
“殿下，”她小聲問，“如果……如果我一直懷不上，您真的不納側(cè)妃么？”
蕭瑾之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沈知薇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不納。”他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這輩子，就你一個。”
沈知薇的眼淚又涌了上來。
她忽然覺得很累，累得只想靠在他懷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殿下，”她聽見自己說，“那藥……好苦。”
蕭瑾之愣了愣，然后笑了。他伸手把她攬進(jìn)懷里，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苦就少吃點。”他說，“我讓御膳房做些甜的來。”
“可陳院正說……”
“管他說什么。”蕭瑾之打斷她，手指輕輕梳著她的頭發(fā)，“我的太子妃，我想讓她少吃點苦，有什么不對？”
沈知薇沒說話，只是往他懷里又縮了縮。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宮燈一盞盞亮起，把東宮照得如同白晝。
而在東宮最偏僻的那間偏殿里，一個小太監(jiān)正借著燈光，在一本嶄新的冊子上，記下今日太子妃的用藥情況和脈象。
冊子的封皮上，用朱砂寫著三個小字：
觀察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