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嫂子你別生氣了好不好，哥他真的很愛你，他就是不太會表達。我以后一定注意，盡量不在半夜打電話了。
“盡量。”
我盯著這個詞看了很久。
不是“不會了”，是“盡量”。
給自己留了口子。
下一次凌晨兩點，她還是會打。
下一次我生日、我住院、我需要他的任何時候，她的電話會準時響起。
我沒有回復她。
我打開手機日歷，往前翻。
這個動作是無意識的。
但翻著翻著，我發現了一個規律。
不是模糊的“總是在不好的時候”。
是精確的。
去年十一月十九號，我做胃鏡，全麻。她晚上九點打電話說心慌。他沒來接我，讓我打車回家。
去年八月三號，我們結婚紀念日。她下午四點說藥吃完了需要有人陪她去醫院開藥。他取消了晚餐預約。
前年三月二十六號，我媽住院做膝關節置換，我在陪護。她說跟室友吵架了情緒崩潰。他本來答應來替我守一晚，接了電話轉頭走了。
前年一月初一，過年。她說一個人在出租屋里不想活了。他扔下年夜飯開了四十分鐘車去接她。
我一條一條翻。
翻了二十分鐘。
三年里，她的“發作”一共十七次。
其中十一次發生在我們有重要安排的日子。
剩下六次發生在工作日的深夜或凌晨。
沒有一次發生在白天正常上班時間。
十七次里，何硯舟去了十五次。
有兩次是因為他在做手術實在走不開，讓他的學生去的。
我放下手機。
手沒有抖。
就是有點涼。
我去廚房接了一杯熱水，兩只手捧著。
杯壁燙手，我沒松開。
讓溫度從掌心傳進來。
我想起一件事。
前年過年那次，何硯舟沖出去之前，我正在廚房炸丸子。
他走的時候油鍋還在灶上。
我一個人關火、盛菜、收拾臺面。
左前臂內側被濺了一滴油。
不大，黃豆粒那么一小塊。
到現在還有一個淺粉色的疤痕。
冬天看不太出來，夏天穿短袖會露出來。
我從沒跟他提過。
他也從沒注意過。
他注意的是宋思琪在不在哭。
05
第六天。
我去醫院對面的文具店買了一個筆記本。
最普通的那種牛皮紙封面，A5大小，四塊錢。
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