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媽呢？”
室友的媽媽看到我，隨口問了一句。
我正踮著腳尖往柜子上放行李箱，編織袋的帶子勒得手心發(fā)紅，掌心已經(jīng)磨出了一道紅印子。聽到這句話，我的手頓了一下，行李箱差點沒拿穩(wěn)。
“死了。”我說。
室友媽**手停了，被套從指間滑落，軟塌塌地堆在床板上，像一攤沒有骨頭的布。她抬頭看著我，嘴巴微張，眼神里全是尷尬和心疼，還有一絲不知所措。
“不好意思啊同學(xué)，我不知道——”
“沒事。”我笑了笑，把行李箱塞進(jìn)柜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死了好多年了。習(xí)慣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jìn)來，九月的天還很熱，宿舍里沒有空調(diào)，悶得像蒸籠。樓下停滿了送新生的車，家長們進(jìn)進(jìn)出出，扛著行李，滿頭大汗，臉上卻掛著笑。有人在喊“小心點”，有人在說“媽走了你要照顧好自己”，有人在拍照片，一家三口站在宿舍樓前，比著剪刀手。
我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輛黑色奔馳。
我爸的車。車牌號我記得很清楚——A·E6868。
他正從后備箱里往外搬東西。一個粉色的大箱子，拉桿是金色的，看起來不便宜。一個裝滿零食的袋子，透明塑料袋里能看到薯片、巧克力、堅果，滿滿當(dāng)當(dāng)。還有一個半人高的兔子毛絨玩具，粉色耳朵，系著白色蝴蝶結(jié)，那種東西我在商場里看過，標(biāo)價三百多。
保姆的女兒站在旁邊，手里拿著一杯奶茶，杯壁上凝著水珠。她穿著那條白色的連衣裙——蕾絲邊的，腰身收得很好，裙擺剛好到膝蓋。那是我攢了三個月生活費都沒舍得買的限量款。
她抬頭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甜，甜得讓人想吐。她抬起手，沖我招了招，手指上的美甲在陽光下反著光。
我爸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也看到了我。他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然后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尷尬？愧疚？心虛？還是別的什么？
我沒細(xì)看。
轉(zhuǎn)身離開了窗邊。
2
我叫蘇念，十八歲，大學(xué)新生，中文系。
三天前，我還在縣城的老房子里，一個人打包行李。
老房子是九十年代建的，兩室一廳，在縣城老城區(qū)的巷子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