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的梨樹下剩下一個巨大的坑。

坑里填了土，但還沒填滿，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顧寒舟蹲在坑邊，看著那個洞。

我不知道，他想的是不是跟我一樣。

當初他到我家的時候，我親手種下了這顆梨樹

“寒舟，歡迎你來到我家，希望你和這顆小樹一樣茁壯成長。”

再大一點，我纏著他在樹下下棋。

“寒舟，等我們老了，就在這棵樹下擺張桌子，春天看花，夏天乘涼，秋天吃梨。你說好不好？”

他說好。

他說，你想做什么都行，我陪你一輩子。

一輩子。

那個時候

原來一輩子這么短。

短到他還來不及兌現任何承諾，就已經結束了。

他想起他們住在地下室的那段日子。

那時候真窮啊，窮到吃一碗泡面都要分著吃。

她總說她不餓，把面都留給他。

她明明那么瘦，瘦到肋骨都凸出來了。

他說一定會讓她過上好日子。

可他沒有給她一個家，沒有給她安全感，沒有給她信任，沒有給她尊重。

他什么都沒有給她，卻要走了她的全部。

要走了她的愛，她的青春，她的信任，她的生命。

顧寒舟伸出手，抓起一把泥土。

泥土是濕的，混著雨水和血。

“沈知意，****。”

“我是個**，是不是當初，你沒救我就好了。”

我有些惆悵。

如果當初沒救他就好了嗎？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如果重回當年，我會怎么想。

因為從小，老師和爸爸教我的第一件事，是要善良。

但我知道，現在我想走了。

看著這一切，毫無意義。

沒有人回應他。

只有雨聲，和風吹過空蕩蕩的樹枝的聲音。

連環**案**了。

顧寒舟沒去。

林念的故意買兇**也**了，他也沒去。

證據確鑿

梁辰判了**。

林念判了****。

顧寒舟找人打了個招呼。

輕飄飄的讓林念死在了監獄里。

他把自己關在那棟老房子里，關了一個月。

老房子已經被警方解封了，院子里那個巨大的坑，像大地張開的一張嘴巴，無聲地吞噬著什么

顧寒舟每天都會蹲在坑邊，一蹲就是好幾個小時。

他不說話，也不動，就那樣看著那個洞，像是在等什么東西從里面爬出來。

鄰居們遠遠地看著他，沒有人敢靠近。

有人說他瘋了。

也有人說他活該。

“活該”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身上。

他知道自己活該。

他知道自己該死。

他突然吃不下飯了，他只喝水，從水龍頭接的涼水，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到胃疼，疼得蹲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發出一聲聲壓抑的**。

疼的時候，他會想起我。

想起我住在地下室的那段日子，胃病犯了，疼得臉色發白，卻不吭一聲。

他問我疼不疼，她笑著說沒事，說不疼，說喝點熱水就好了。

后來，他迷上了喝酒。

不是小口小口地喝，是整瓶整瓶地灌。白的、紅的、啤的，什么酒都行，只要能讓他醉，只要能讓他不再清醒。

可是喝得越多，他越清醒。

清醒地記得每一個細節。

記得我跪在門口的樣子，膝蓋上全是血，臉上全是淚，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卻還在喊他的名字。

“寒舟，你聽我說解釋”

他做了什么？

他讓保安把我趕出去了

他站在窗戶后面，看著我被兩個保安從地上拖起來，看著我掙扎著回頭、不知道在說什么。

他沒有出去。

他轉身走了。

顧寒舟很想我，但又怕夢到我。

第三周的時候，我好想發現他出現幻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