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冰冷的地板磚硌得我膝蓋生疼。客廳的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燈光打在對面那兩張臉上，分明是溫和的表情，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婆婆坐在沙發上，手里捻著佛珠，眼皮都沒抬一下。丈夫周立站在她旁邊，手里端著那杯我泡了十分鐘的普洱，茶香裊裊，氤氳在他鏡片后那雙沒什么溫度的眼睛里。

“媽讓你跪，你就跪。”他聲音不高，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今天是你做錯了，該受罰。”

我做錯了什么？

我低頭看著自己光著的腳，腳踝上有一道新鮮的瘀青，是上午被婆婆用拐杖敲的。她說我拖地的水濺到了她的拖鞋上，不干凈。

“林晚，”婆婆終于開口，聲音慢條斯理，“進我們周家也快一年了，規矩還沒學會？立兒工作辛苦，讓你晚上九點前必須把熱水放好，你拖拖拉拉到九點零五分，他回來等著用，水還是溫的。你這是存心讓他不舒服？”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下午小區停水兩小時，恢復供水后我第一時間就去放水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解釋沒有用。在這個家里，解釋等于頂嘴，頂嘴等于不懂事，不懂事就需要“教導”。

“媽，我下次注意。”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光注意有什么用？”周立把茶杯輕輕放在茶幾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媽，我看她就是不長記性。上次說湯咸了，她下次就故意做淡；說地板沒擦干凈，她就拖著濕漉漉的抹布到處走。這種小聰明，得治。”

婆婆點點頭，手里的佛珠轉得快了些：“立兒說得對。林晚，去，把家規抄十遍。就跪在這里抄。”

家規。那本藍色硬殼筆記本，周家“代代相傳”的規矩，厚厚一本，從我嫁進來那天就壓在我的床頭柜上。第一條：妻子必須無條件服從丈夫和公婆。第二條：妻子作息須與丈夫同步，不得影響丈夫休息。第三條：妻子須每日晨昏定省，向公婆問安……

我撐著發麻的膝蓋站起來，去書房取來那本“家規”和紙筆。重新跪下去的時候，膝蓋撞在地板上，悶疼。

攤開本子，握著筆，指尖冰涼。

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