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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書名:中國刑偵第一案:白寶山  |  作者:愛吃菠菜的小球  |  更新:2026-04-21
:黑石頭------------------------------------------:命運的虧欠,不能成為作惡的理由。,關不嚴,底下漏著一道縫,風從縫里灌進來,嗚嗚地響。,手里還攥著那根吃面的筷子。姥姥把碗收了,筷子從他手里抽走,他攥了一下沒攥住。“進屋,外頭冷。”姥姥說。。,伸手拽他的胳膊。那只手瘦得像雞爪子,骨節(jié)粗大,指甲縫里是黑的。白寶山被她拽進屋里,屋里比外頭暖和不了多少,炕是涼的,灶膛里只有一點余燼。“上炕,被窩捂著。”姥姥把他抱上炕,拿一床爛了邊的被子把他裹住。,混著旱煙和白菜幫子的味道。白寶山把臉埋進被子里,沒哭,也沒說話。,母親來了一趟。,沒進屋,跟姥姥說了幾句話。白寶山趴在窗戶上往外看,玻璃上糊著一層舊報紙,他從報紙破了的洞眼往外瞅,看見母親的側臉。,顴骨高高的,頭發(fā)隨便挽在腦后,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褂子。她跟姥姥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地上。。,猶豫了一下,還是沒進來。她轉身走了,步子很快,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差點絆了一跤。。,說:“別拍了,**走了。”
“她去哪了?”
“回去了。”
“回哪?”
姥姥沒回答。她把窗戶上那塊破報紙重新糊了糊,屋子里暗下去。
白寶山后來才知道,母親改嫁了。嫁到門頭溝那邊,一個礦工,姓什么他不記得,也不想知道。
他不恨母親。
至少那個時候不恨。
他只是不明白,為什么自己不能跟著去。
姥姥家還有一個人,是姥姥的二兒子,白寶山改叫二舅。二舅三十來歲,沒娶上媳婦,在石景山這邊打零工,扛麻袋、卸煤、修路,有什么活干什么活。他脾氣不好,回家就是喝酒,喝完了就罵罵咧咧。
白寶山到姥姥家第三天,二舅喝了酒回來,看見炕上多了個孩子,愣了愣,然后問姥姥:“誰家的?”
“你大姐的。”
“哪個大姐?”
“你說哪個大姐?就這一個大姐。”
二舅沒再問,從灶臺上拿了個涼窩頭,啃了兩口,又看了一眼白寶山,說:“長得跟**一個德行。”
姥姥沒接話。
白寶山不懂什么叫“一個德行”,但他記住了這句話。
他記住的很多東西,都是他當時不懂的。
在姥姥家住下后,白寶山開始有了童年里最早的一批玩伴——不是玩伴,是院子里的其他孩子。大雜院里住著好幾戶,家家都有孩子,大的七八歲,小的還在懷里吃奶。
白寶山剛來的時候,沒人跟他玩。
他太安靜了。別的孩子在院子里追跑打鬧,他就站在墻角看著,一動不動,像一根戳在地上的木樁。有個大一點的孩子拿石子扔他,他也不躲,石子打在他肩膀上,彈到地上。
“傻子。”那孩子說。
白寶山還是沒動。
他后來在監(jiān)獄里跟獄友說起過小時候的事,說他不跟別的孩子玩,不是膽小,是覺得沒意思。“跑過來跑過去,有什么意思?”
獄友問他覺得什么有意思。
他想了想,說:“看螞蟻搬家。”
這是真話。
姥姥家院子墻角有一窩螞蟻,白寶山能蹲在那里看一個下午。他看螞蟻怎么搬食物,怎么爬墻,怎么打架。有一只螞蟻被別的螞蟻咬斷了腿,一瘸一拐地爬,他拿小棍把它撥到一邊,看它還能不能動。
他后來跟那個獄友說:“螞蟻跟人一樣,也有好欺負的,也有不好欺負的。”
獄友把這話轉述給辦案的**,**記了下來。
那是一九九七年的事。
白寶山在姥姥家住了不到一年,母親來了一趟,說要把他接回去住幾天。
那是白寶山記憶里第一次坐長途車——其實也不算長途,從石景山到門頭溝,不過幾十里路。但那個年代的路不好走,公交車晃晃悠悠,開了將近兩個小時。
母親改嫁的那個家在門頭溝一個礦區(qū)邊上,房子是礦上分的,比姥姥家的還小,但收拾得干凈。墻上糊著白紙,炕上鋪著新席子。
母親的丈夫姓趙,一個黑臉膛的漢子,說話甕聲甕氣的。他看見白寶山,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嘴黃牙:“叫爸。”
白寶山?jīng)]叫。
趙黑臉沒在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手掌粗糙得像砂紙。
白寶山在那住了三天。頭兩天還好,第三天趙黑臉喝了酒回來,跟母親吵了一架。吵什么他不知道,只聽見趙黑臉吼了一句:“別人的種,憑什么讓我養(yǎng)?”
母親哭了一夜。
白寶山睡在那張新席子上,假裝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母親把他送回了姥姥家。
在公交車上,母親一直攥著他的手,攥得很緊。白寶山看著窗外,路邊的楊樹一棵一棵往后退,他的臉映在玻璃上,表情是空的。
下車的時候,母親蹲下來,對他說:“你乖,聽姥姥話。”
白寶山問:“我什么時候能回去?”
母親愣了一下,然后說:“過陣子。”
過陣子。
這兩個字,白寶山后來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
母親再也沒來接他。
他后來聽說,母親又生了孩子,一個女孩,姓趙。再后來,他聽說母親過得不好,趙黑臉喝酒**,跟白玉山一樣。
但那些都是后話了。
白寶山四歲的時候,姥姥開始帶他去撿煤核。
石景山這邊有首鋼,有焦化廠,工廠倒出來的爐渣里沒燒透的煤核,撿回來還能燒。天不亮姥姥就起來,拎一個破竹筐,拉著白寶山往外走。
冬天的早晨冷得骨頭疼,白寶山的手凍得像胡蘿卜,裂了口子,一碰就疼。姥姥拿舊布條給他纏上,布條上全是煤灰,纏上去跟沒纏一樣。
到了工廠后面的渣堆,已經(jīng)有人先到了。都是一些老頭老**,蹲在渣堆上扒拉,手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得很,看見一塊黑的就趕緊撿起來扔進筐里。
姥姥蹲下來開始扒拉,白寶山也蹲下來,學著她的樣子扒拉。
有人看他不順眼,一個老頭上來說:“這我占的地兒。”
姥姥沒吭聲,拉著白寶山換了個地方。
白寶山回頭看了那個老頭一眼。
老頭沒在意,吐了口痰,繼續(xù)扒拉。
白寶山撿煤核的時候,手指被碎玻璃劃了一道口子,血冒出來,滴在煤渣上,黑的紅的分不清。他沒吭聲,拿嘴*了*,繼續(xù)扒拉。
姥姥后來發(fā)現(xiàn)他手上全是血,心疼得直哆嗦,扯了一塊自己的衣角給他包上。
“疼不疼?”
“不疼。”
姥姥看著他,眼圈紅了。
白寶山五歲那年,大雜院里來了一個算命先生。
不是專門的算命先生,是一個要飯的,路過這里,被院里的老**拉進來給孫子算命。算完了,老**給了他半個窩頭。要飯的看見白寶山蹲在墻角,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這孩子,”要飯的說,“面相硬。”
姥姥問什么意思。
要飯的搖搖頭,走了。
街坊們議論了好幾天,說這孩子命不好,克父,以后還得克別的。
白寶山不懂什么叫“克父”,但他從大人們的眼神里看出來,自己是不受歡迎的。
他后來想,大概就是從那時候起,他開始不在乎別人怎么看自己了。
五歲的白寶山,已經(jīng)有了一個習慣——喜歡一個人待著。
他不跟別的孩子玩,不串門,不鬧。姥姥做飯,他就蹲在灶臺旁邊看著火。火苗一竄一竄的,他的眼珠子也跟著一明一暗。
姥姥有時候跟他說話,他半天才回一句,有時候干脆不回。
姥姥以為他耳朵有毛病,帶他去衛(wèi)生所看。大夫拿棉簽掏了掏耳朵,說沒事,就是不愛說話。
“不愛說話”這四個字,跟著白寶山走了一輩子。
在監(jiān)獄里,他也很少說話。管教說他“悶”,獄友說他“陰”。他不是不會說,是不想說。
他覺得說話沒用。
槍才有用。
這句話是他后來在審訊中說的。審訊他的**記了下來,在筆錄上畫了個圈,旁邊寫了三個字:危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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