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狂風，開得決絕而孤傲。
那幅畫的題字是：風雨摧折，其志不摧。
我睜開眼。
眼中再無半分迷茫。
別人要繡盛世牡丹。
我便繡我的峭壁牡丹。
我不再去看那些雜色線有多暗沉。
我開始將它們分揀開來。
深褐的，做枝干。
暗綠的，做殘葉。
灰白的，做巖石。
而那些夾雜著些許紫意和紅意的暗線，便是我的花瓣。
我穿針，引線。
屏住呼吸，落下第一針。
我沒有用學徒們慣用的平針繡。
我用的是一種早已失傳的古老針法，“金錯刀”。
這是母親的獨門絕技。
這種針法，下針如刀刻，走線如筆走龍蛇。
繡出來的紋理，帶著一種金石般的質感和力量。
它不求柔美，只求風骨。
時間，在一針一線中悄然流逝。
繡坊里很安靜，只聽得見絲線穿過布料的微弱聲響。
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的指尖，仿佛有千軍萬馬。
那根小小的繡花針，就是我的長槍。
這方小小的繡繃，就是我的戰場。
我繡的不是花。
是我自己。
是程家不屈的魂。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
“停針。”
孫管事冰冷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計。
我剪斷最后一根線，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孫管事開始一個個檢查。
她先是走到錦云面前，拿起她的作品。
一方潔白的帕子上，一朵胭脂紅的牡丹開得正艷，花瓣層層疊疊，嬌**滴。
“不錯，針腳細密，配色也好。”
孫管事難得地夸了一句。
錦云的臉上，露出矜持又驕傲的笑容。
周圍傳來一片艷羨的贊嘆。
接著，孫管事一個接一個看過去。
大多是中規中矩，無功無過。
最后，她走到了我的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她們都等著看我的笑話。
孫管事甚至懶得彎腰。
她直接用兩根手指，捏著繡繃的一角，將我的作品提了起來。
她臉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然而，當那方帕子完整地呈現在她眼前時，她的表情凝固了。
繡坊里，瞬間鴉雀無聲。
針落可聞。
我的帕子上，沒有姹紫嫣紅。
只有一片灰暗的色調。
嶙峋的灰白山石，從帕子一角延伸上來。
蒼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