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算是那種別人說一句我就能點頭三次的老實人，謹慎到連過馬路都要多看兩遍紅綠燈，那天他坐在我對面，指尖漫不經心地在我頭頂拂了兩下，嗓音壓得很低，像在 coax 小朋友：“聽話，就辦個離婚手續，又不是以后不認你了。”
沒過幾分鐘，手機在茶幾上震了一下，屏幕驟然亮起，跳出來的是個好多年沒再聯系的名字——
“跟他離了吧，我已經回到國內了。”
一邊是枕邊人語氣輕巧地把我往門外推，一邊是從前的那個人隔著手機屏幕像伸手來接我，兩個人的意思都出奇一致地讓我松手，那看來……真離，似乎才算順理成章？
后來等到周遠峻玩心散了，突然又起了回頭草，想回來跟我再領一次證。
結果迎面看到的，是我一只手護著已經微微鼓起的小腹，另一只手安安穩穩地扣在初戀的掌心里。
周遠峻那句話剛拋出來，我整個人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釘死在原地動不了。
沙發柔軟的承托感像隔了好幾層棉花，人陷進去的觸覺一下子遠了，眼前景象逐漸失焦，視線空空地懸在半空里。
手機屏幕還亮著，冷白的光映在指尖，最上面是一條剛彈出的新消息——初戀發過來的。
和他離掉吧，我已經回來了。
周遠峻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至于怕成這樣？”
那點笑意鉆進耳朵里，我手指像被燙到一樣，條件反射地按滅了屏幕。
他大概是把我此刻的僵硬，全歸結到對離婚這件事上放不下心。
他垂著眼睛俯視我，語調平平淡淡，像是在隨口播報明天的天氣預報。
“我之前就答應過晚晚，要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家，只要娶了她，她才肯徹底放心。”
“先把離婚手續辦了，別緊張，只是換個身份叫法，又不是從此以后把你丟在一邊不聞不問。”
我盯著他臉上那副不容置疑的篤定神情，像是已經替我把所有路都規劃好了。
一邊是從前的戀人連環催促我快點結束，一邊是一起睡在一張床上的人親手遞來分開的紙。
既然兩頭都指著同一條路，那多半……走這條才被認為是“明智選擇”。
舌尖和上顎無意識地來回打磨那兩個字，像把它們碾碎了才敢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