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媽媽在社區(qū)醫(yī)院當護士,她身上永遠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但那是我聞過的最溫暖的味道。
我的房間是家里最大的次臥,窗簾是媽媽親手縫的碎花布,書桌上擺滿了毛絨玩具。每個周末,爸爸會騎著他那輛擦得锃亮的摩托車,帶我和媽媽去城郊的草莓園摘草莓。
陽光從頭頂?shù)乃芰吓锊悸┫聛恚趮寢尠咨恼陉柮鄙贤断乱黄辆ЬУ墓獍摺N叶自趬艤侠铮瑢L糇畲笞罴t的草莓往籃子里丟,然后偷偷塞一顆在嘴里,甜得瞇起眼睛。
“念念,嘴角有草莓汁。”媽媽蹲下來,用濕巾輕輕擦我的嘴巴,眼睛里全是笑。
那時候的我以為,這樣平靜而溫暖的日子會一直持續(xù)下去,就像陽臺那盆媽媽養(yǎng)的吊蘭,日復一日地垂落著青翠的枝條,綠得理所當然,也綠得永恒。
但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有盡頭。
2008年10月17日,星期五。
那天放學回家,看到家門口停著一輛陌生的黑色桑塔納。客廳里坐著一個男人,穿著褪色的軍綠色夾克,皮膚黝黑粗糙,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他的手邊站著一個男孩,瘦得像一根竹竿,穿著一件明顯偏大的灰藍色校服,袖口挽了三道,低著頭,兩只手絞在一起,像一根擰干了的抹布。
“念念,過來。”爸爸招手叫我過去,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眼眶泛紅,像是忍了很久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抱著書包走過去,怯怯地看著那個陌生男人。他站起來的時候,我看到他左腿有點跛,走路的時候身體微微向右傾斜,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樹。
“念念,叫陸叔叔。”爸爸把手放在我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這是爸爸在部隊最要好的戰(zhàn)友,陸叔叔。”
“陸叔叔好。”我乖乖地叫了一聲。
那個陸叔叔蹲下來,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皺巴巴的大白兔奶糖,塞進我手里。他的手很大,指節(jié)粗壯,指甲縫里嵌著黑泥,但那只手在發(fā)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嘴唇哆嗦了幾下,最后只擠出來一句:“乖孩子,長得真像嫂子。”
后來我才知道那些事情。
陸叔叔的妻子在一年前查出了肝癌晚期,花光了家里所有積蓄也沒能留住。陸叔叔是長途貨車司機,他們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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