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被扔下懸崖？------------------------------------------。、能說清楚的疼，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從五臟六腑往四面八方炸，像是有人拿鈍刀子在身體里翻攪，又像是整個人被塞進石磨里碾了一遍。，手指不聽使喚，想抬一抬胳膊，右肩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疼得他差點又把意識甩出去。，硬撐著沒昏。，混著泥土和草木被翻開的腥氣，一股腦地往他鼻腔里灌。，黏糊糊的，他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左眼睜開一條縫——入目是一片暗沉的天光，像是黃昏，又像是陰天的午后，然后是兩邊高聳的山壁。“我不是在上課嗎？”。，脊背底下硌著不知道是石頭還是骨頭的東西，后腦勺有溫熱的液體在淌，四肢像被人卸下來又胡亂拼回去一樣，每一處關節都在叫囂著錯了位。。。，大腦還處在一片混沌之中。——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曬得他后脖頸發燙，他正趴在桌上，趁著課間補覺。，聲音嗡嗡的像**，他煩得很，把衛衣**往下一拉，黑暗就蓋了下來。？
然后他現在躺在這。
這個銜接沒有任何道理。
李新歲試圖理清思緒，但頭頂上方傳來的破風聲打斷了他。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光是這個動作就讓他脖頸上的肌肉痙攣了一下——看見一個黑影從極高的地方墜落，速度極快，幾乎是眨眼之間就從視野里劃過，隨即一聲沉悶的、像是裝滿水的皮囊砸在石頭上的聲響從不遠處傳來。
沒有慘叫。
落下來的人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
李新歲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周圍是什么。
他不是一個人躺在這里的。
他的左側，不到三步遠的地方，歪著一個身影，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折向后方，面孔沖著他的方向，是個中年男人，眼睛還睜著，嘴微張，像是死前想說什么卻沒能說出口。
再往遠看，更多的身影橫七豎八地堆疊在谷底，有的肢體還算完整，有的已經看不出人形，碎肉和內臟的顏色潑灑在巖石和枯草之間，像一幅被人隨手打翻的顏料盤。
他胃里翻涌了一下，喉嚨發緊，***都吐不出來。
又一道破風聲。
然后是第二聲悶響。
第三道。
**道。
上面在往下扔人。
李新歲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凍住了。
他拼命地想動，想爬起來，想離開這片尸堆，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只有右手的手指勉強能蜷縮一下，指尖摳進碎石和泥土里，磨得生疼。
這種疼反而讓他清醒了一些，他大口喘著氣，血腥味嗆得他咳嗽，每咳一下肋骨就像被鐵錘砸一次。
這不是夢。
夢不會這么疼。
懸崖頂上隱約傳來人聲。
聲音從極高處傳下來，被風聲和距離撕扯得斷斷續續。
李新歲咬著牙，把所有能調動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耳朵上，那些破碎的音節飄進他耳朵里，大部分都模糊成一團，只有兩個詞格外清晰。
“……禁忌物……”
“……獻祭……”
緊接著又是兩聲悶響，又有兩個人被扔了下來。
其中一具就落在李新歲身側不到五步的地方，濺起的碎石打在他臉上，他條件反射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看見那個新落下的**是個年輕女人，額角撞得塌陷下去，長發散在碎石上，和血黏成一縷一縷的。
禁忌物。
獻祭。
這兩個詞在李新歲腦子里轉了一圈，什么都拼湊不出來。
他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連這具身體到底是不是他的都不知道，更別提什么禁忌物什么獻祭。
恐懼和疼痛交織在一起，把他的思維攪成一團亂麻，只剩下一個最原始的念頭在反復敲擊他的神經——他要活下去。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人體落地的悶響，而是炸裂聲，震得山谷里的空氣都跟著顫了一顫。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連珠炮似的在懸崖上方炸開，碎石簌簌地從崖壁上滾落，打在李新歲身上。
爆炸聲中夾雜著人的呼喊和慘叫，還有什么東西猛烈撞擊的沉悶聲響。
有人在上面打起來了。
李新歲仰面朝天躺著，視線里只有一線天空，被兩側的崖壁切割成窄窄的一條，灰蒙蒙的。
爆炸的火光偶爾照亮那一線天，橘紅色的，一閃一閃的，像雷暴云里的閃電。
他看見有什么東西從崖頂飛了出去——也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別的什么，太遠了，看不真切，只看見一個黑點劃過那道狹窄的天空，消失在對面的山脊后。
打斗聲越來越激烈，金屬碰撞的尖嘯聲、某種沉猛的破空聲、還有人在高聲喊著什么，語氣激烈而急促，像是在下某種命令。
然后聲音忽然停了。
安靜得突兀，像是被人一刀切斷。
風聲停了，滾石聲也停了，連崖壁上不知哪里滴落的水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崖頂不再有爆炸的火光，也不再有任何人聲，像是剛才那場激烈的打斗從未發生過一樣。
安靜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
李新歲最先察覺到的，是溫度。
他身下那片被血浸透的碎石地，原本是溫熱的——那些剛死去的人身上流出的血，帶著體溫滲進泥土和石縫里，貼著他的后背，是他此刻渾身上下唯一能感受到的一點熱度。
但那股溫度正在迅速流失，不是變涼，而是被什么東西吸走了。
緊接著他聽見了一種聲音。
很輕，像是極細的水流被海綿吸進去的那種聲響，從四面八方涌來，從每一具**身下，從每一道石縫里，從那些還在緩慢擴大的暗紅色血泊中。
李新歲偏過頭，看見離自己最近的那具中年男人的**身下，血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那些已經滲入泥土的血竟然倒流了出來，貼著地面，像是被什么力量牽引著，向同一個方向匯聚。
他的正前方，大約六七步遠的地方。
那里原本什么都沒有，只有碎石和枯草，現在那些從**中抽離出來的血液正從四面八方流向那里，在凹陷的石洼中匯成一汪深紅色的血池。
血池的表面不是平靜的，它在翻涌，像是一鍋被小火慢煮的水，從底部往上冒著黏稠的氣泡。
然后血池中央有什么東西在成形。
起初只是一團模糊的輪廓，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從血水之下緩緩升起。
血液沿著那東西的表面往下淌，逐漸勾勒出一個形狀——巴掌大小，上圓下窄，兩側延伸出短而粗的突起。
李新歲看清楚了。
那是一個木雕。
不，不是木頭雕的。
它從血液中凝聚成形，質地卻像是某種暗沉的木質，表面有一層深褐近黑的光澤，像是被什么液體浸泡過很多年。
它的形狀是一個粗陋的人形，腦袋和軀干連為一體，四肢只是四個短粗的凸起，沒有手指和腳趾的分化，像是一個還沒完工就被遺棄的半成品。
唯獨那張臉是完整的。
五官清晰得不像話，和它粗陋的身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眉骨的弧度，眼窩的深淺，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薄厚，每一處都精細到了近乎偏執的地步。
它的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咀嚼什么東西，那種表情介于慈悲和嘲諷之間，讓李新歲的后腦勺一陣發麻。
它的眼睛是閉著的。
在血池中凝聚完成的最后一刻，最后一滴血液從它表面滑落，滲入它腳下的石縫中。
血池干了，只留下一圈暗紅色的印記，像是某種儀式的殘留痕跡。
木偶就立在石洼的正中央，安安靜靜的，仿佛它從一開始就一直在那里。
李新歲盯著那個木雕，渾身僵住。
毫無來由地，一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躥上來，沿著脊椎一路爬過脖頸，直沖后腦。
他不知道為什么，也說不上來，但那個小小的木偶就那樣安靜地立在碎石之間，卻讓他覺得比滿地的**還要讓他后怕。
那種感覺不是恐懼，更接近一種本能的警覺，像是深夜獨行時后脖頸突然一涼，你甚至還沒回頭，身體就已經先一步察覺到了某種靠近的危險。
然后他聽見了腳步聲。
從木偶所在的方向傳來，踩著碎石和枯草，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來。
咯吱
咯吱
咯吱
李新歲那只勉強能動的手，已經攥緊了指縫間的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