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韻姑姑，您桌上這玉釵借給我戴好不好。”
蘇韻將妝屜上的釵子遞給了身后的小宮女，自己只取一根木簪，隨手挽起頭發。
“還不快收拾！誤了時辰，可仔細你們的皮！”
屋外傳來管事太監的叫嚷。
蘇韻最后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率先推門走了出去。
她上前微微屈膝：“顧管事。”
“蘇姑姑，還有三年便出宮了吧？到時可是要與韓侍衛成親？”
蘇韻望見顧凜眼中的笑意，羞澀地輕輕點頭。
此刻的她，比平日更添了幾分明艷動人。
顧凜看著她含羞的模樣，一時竟有些失神。
想當年他得罪人，被打得奄奄一息躲在繡房角落，是蘇韻發現偷偷送藥。
如今他已是皇上身邊的大總管，她卻仍在繡房。
相識十余載，他本早該對她的容顏習以為常，可每一次相見，依舊會被她驚艷。
蘇韻不慕權勢，無心爭寵，否則以她的容貌，何至于此呢......
回過神，剛要說話，一名小太監匆匆跑來，瞥了兩眼蘇韻，而后附在他耳邊低語。
蘇韻瞧見顧凜的神色，變了又變，尤其是看向自己時，更是難看。
“怎么了？”
顧凜緊忙揮退小太監，躊躇上前，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
蘇韻一愣：“當真是稀罕，在皇上面前伶牙俐齒的太監大總管，什么事情讓你如此猶豫。”
他嘆了口氣，“韓侍衛……得罪了于嬪，挨了五十杖，發配充軍了。”
“你說什么？”
“其實是，于嬪的弟弟，上次求娶你，被你當中下了面子那人。”
于嬪……
蘇韻不敢細想，轉身快步離開了繡院。
若是尋常從軍的兵士尚可憑功晉升，可從宮中貶去軍中的人，多半會被派作先鋒，死在戰場上。
只因他們是帶罪之身，死了也無人在意。
越想心越涼，她腳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加快。
直到拐過回廊，猛地撞進一具溫熱堅實的身軀上。
像是撞上了一堵墻。
蘇韻閉著眼，捂額頭后退，那道’人墻‘實在太過堅硬。”怎么？撞了我，反倒傷了你？“一道磁性的聲音突然從面前發出。
蘇韻慌忙抬頭，水潤的細長眉眼怔怔地與他對視著。
她生的艷麗，膚色白皙勝雪，一顰一笑皆含是媚態，偏偏眼神清澈，直勾得人心頭發*。
瞥見對方眼中的驚艷，她心頭一緊，立馬匍匐在地：“奴婢無心沖撞，請大人恕罪。”
跪在地上，蘇韻依舊能感受到頭上那道視線。
秋日地面寒涼刺骨，她走得倉促，身上粉衣宮裝甚是單薄，把她嬌艷的身材顯漏無疑，身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無妨。”男人嗓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季如修由上而下看著微微顫抖的蘇韻。
此女的身量太過纖細，卻又恰到好處的飽滿，曲線玲瓏的腰身，還有方才那股子柔軟香嫩的觸碰......
一時喉嚨竟覺得有些發干，他壓著嗓音說道
“太極殿在何處？”
蘇韻聞言緩緩起身，抬手指向一處：“大人穿過前面兩道回廊便是。”
男人淡淡應了聲’嗯‘，徑直越過她離去了。
直到他身影走遠，蘇韻才敢抬頭。
她在宮中多年。
方才那人一身武將裝束，身形樣貌，極其高大矜貴。
而鞋面上的四爪蟒紋......是陛下御賜，世上僅此一份的恩典。
他應該就是傳聞中的季小將軍了。
蘇韻冷靜下來，轉身離開，不在朝著于嬪宮中而去。
韓亦既已發配軍中，就不是她一個宮女能求回來的了。
她眼下最要緊的，是弄清楚他去了哪處軍營。
身后顧凜氣喘吁吁的跟上來
“我說姑奶奶，你現在應該是想想韓侍衛的下落，找于嬪也沒用。”
蘇韻睫毛微顫，掩去了剛才的慌張。
“是我太過著急了，我們回去吧。”
顧凜一把拉住她：“我打聽了一下，韓侍衛大概率是去了季家兵營。”
蘇韻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當真？”
他一愣，有些不自然的咳了一下，拉著她邊走邊說：“是于嬪宮里的夜值小路子說的。“
“看在咱們多年交情，我多嘴一句。”
顧凜語氣沉著的補充道：“蘇韻，現在不是給自己找麻煩的時候。”
“你放心，我定會幫你的！”
蘇韻腳步一頓，轉頭看向他，見他眼中極是認真，心中一暖。
二人剛走到繡房門前，便撞上了一隊要去太極殿的宮人。
蘇韻略一思索，不再猶豫，徑直跟上了那支宮人隊伍末尾。
顧承澤下意識想伸手去攔，但是他知道蘇韻的性格，一旦她拿定主意，沒人能改變。
手終究還是放下了，只得悄悄跟在隊伍后面。
到了太極殿外，看著眼前烏泱泱的宮人，蘇韻一愣......
傳聞中皇帝與季家郎君勝似親兄弟，對他極其愛護，果然不假。
換做平常大臣要宮人，向來都是皇后出面安排，哪有這么大的陣仗。
聽聞季家那位小夫人，壽數只剩兩年，即便太醫常年出入季府，也終究攔不住閻羅的呼喚。
蘇韻站在隊伍末尾，心中不安，也不知，會不會選中自己。
“能進季家侍奉，可是天大的福氣。”
前方宮人正低聲議論著。
“是啊，小將軍身姿挺拔，容貌俊朗。若不是一心只念著自家夫人，京中貴女怕是做妾都把季府門檻踏破。”
“只是這次選的并非姬妾。聽聞他夫人時日無多，小將軍心疼，才特意來宮里挑兩個穩妥的人貼身照料。”
“宮里出來的人，到底比民間的更體面細致。”
蘇韻只低著頭，默默聽著。
若能入將軍府，好好伺候季夫人，她便還能***救韓亦
突然，一聲近在咫尺的叫喊，蘇韻抬頭去看。
前面幾個宮人隨婆子離開，轉眼便要輪到她。
她會的東西不少：廚藝、繡工、理賬，就連發髻，也能在她手中梳出花樣來。
宮中娘娘們既愛她的手藝，又忌憚她這張臉，處處提防。
真是好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