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荒原上依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薄霧，寒意透過獸皮衣裳滲入肌膚。

燧音己經收拾妥當，皮袋里裝滿了打磨好的銅片、齒輪和石鑿，腰間別著阿父給的石刀，手里提著昨晚趕制的木弩 —— 弩身嵌著幾片青銅片，弩弦是用異獸的筋腱搓成的，比部落里常用的石弩更輕便，也更精準。

阿石早己在土屋門口等候，他背著一把石矛，腰間掛著水囊和干肉，臉上帶著幾分興奮和緊張。

“燧音，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他看到燧音出來，連忙迎上前。

燧音點點頭，目光掃過安靜的部落。

大多數族人還在沉睡，只有幾個守夜的族人靠著圍墻，打著哈欠。

蓄水池的方向傳來輕微的汲水聲，想來是有人趁著清晨涼爽，去儲存一天的用水。

“走吧，” 燧音壓低聲音，“我們盡量早點回來，爭取在中午之前探到線索。”

兩人沿著枯河河岸向西走去，薄霧在腳下流淌，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阿石一路走，一路警惕地觀察著西周，手里的石矛握得緊緊的。

“燧音，你說的那個青銅管道，具體在哪個位置？”

他忍不住問道。

“在殘骸區的中心地帶，” 燧音指著前方隱約可見的黑色輪廓，“那里有一座很大的機械殘骸，像是一只伏在地上的巨獸，青銅管道就在那‘巨獸’的腹部位置?！?br>
阿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被薄霧籠罩著，透著幾分詭異。

“我聽說那座殘骸是最大的，里面異獸最多，還有人說看到過會發光的妖物?！?br>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燧音笑了笑：“那些都是傳言，里面確實有異獸，但只要我們小心些，避開它們的巢穴就好。

至于發光的東西，或許是某種晶體，不是什么妖物。”

她從小就常去殘骸區外圍撿拾金屬碎片，偶爾也會深入一些，雖然遇到過幾次異獸，但憑著對機械殘骸的熟悉和自己做的簡易工具，都能化險為夷。

她知道那些所謂的 “妖物”，大多是族人對未知事物的恐懼想象。

兩人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薄霧漸漸散去，太陽從東方升起，金色的晨光灑在荒原上，將遠古機械殘骸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清晰。

那些銹蝕的金屬構件突兀地立在蒼黃的土地上，有的像扭曲的巨柱，有的像殘破的翅膀，表面布滿了風蝕的痕跡和綠色的銅銹，透著一股蒼涼而神秘的氣息。

“到了，” 燧音停下腳步，指著前方那座最大的殘骸，“就是那里?！?br>
阿石看著那座高達數十丈的殘骸，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殘骸的主體像是一個巨大的金屬圓頂，己經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錯綜復雜的管道和齒輪，陽光照射在金屬表面，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周圍散落著無數大小不一的碎片，有的如房屋般巨大，有的則小巧如手掌。

“我們怎么進去？”

阿石有些猶豫，這樣龐大的殘骸，處處都是未知的危險。

燧音觀察了片刻，指著殘骸一側一個半開的金屬門：“從那里進去，那是我之前發現的一條通道，相對安全些?！?br>
兩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殘骸，腳下的金屬碎片發出 “咯吱咯吱” 的聲響，在寂靜的晨光中格外刺耳。

燧音走在前面，時不時彎腰撿起幾片散落的銅屑，放進皮袋里，嘴里還低聲念叨著什么。

“你在說什么？”

阿石好奇地問道。

“我在聽這些金屬說話，” 燧音頭也不抬地說，“它們在告訴我，這里很久沒有水流過了，但深處還有**的氣息?！?br>
阿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看著燧音篤定的樣子，也沒有再多問。

走到金屬門旁，燧音停下腳步，示意阿石噤聲。

她側耳傾聽了片刻，沒有聽到異獸的嘶吼聲，才輕輕推開那扇沉重的金屬門。

門軸發出 “吱呀” 的刺耳聲響，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獸被喚醒。

門后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兩側布滿了銹蝕的管道，有的管道己經斷裂，露出里面發黑的內壁。

燧音從皮袋里掏出一根纏著布條的木柴，點燃后舉在手中，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跟著我，踩著我的腳印走，” 燧音叮囑道，“通道里有很多松動的金屬板，小心掉下去?！?br>
阿石緊緊跟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通道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鐵銹味，還有淡淡的霉味，讓人有些不適。

火光晃動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墻壁上，忽大忽小，像是在跳躍的鬼魅。

走了大約百余步，通道豁然開朗，來到一個巨大的腔體里。

這里應該就是燧音所說的 “巨獸” 腹部，抬頭能看到坍塌的圓頂，陽光從破損處照**來，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塵埃。

腔體中央，一根粗壯的青銅管道突兀地立在那里，首徑足有兩人合抱，管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奇異紋路，有的地方己經銹蝕剝落，露出里面青黑色的金屬本體。

管道的頂端延伸至圓頂的破損處，不知通向何方，底端則埋入地下，消失不見。

“就是這根管道！”

燧音眼睛一亮，快步走到管道旁，伸手**著管壁上的紋路。

指尖傳來冰涼堅硬的觸感，還有一絲微弱的震動，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管道深處流動。

阿石也走上前來，好奇地打量著青銅管道：“這上面的紋路是什么意思？

像是某種符號?！?br>
“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覺到，這些紋路是有規律的，” 燧音順著紋路輕輕滑動指尖，“上次來的時候，我就覺得這些紋路像是在引導著什么，現在看來，或許是引導水流的方向?！?br>
她從皮袋里掏出石鑿，輕輕敲擊著管道壁，仔細聽著里面的聲音。

一開始是沉悶的 “咚咚” 聲，當敲到管道一側某個位置時，聲音突然變得清脆了些，還隱約夾雜著一絲微弱的 “嘩嘩” 聲。

“這里！”

燧音眼睛一亮，“里面有水流的聲音！”

阿石連忙湊過去，側耳傾聽，卻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我怎么沒聽到？”

他疑惑地問。

“聲音很微弱，” 燧音解釋道，“只有貼著管壁，才能隱約聽到。

這說明管道里確實有水，而且離我們不遠。”

她從皮袋里掏出一枚打磨好的銅片，將其貼在管道壁上，銅片的另一面貼著自己的耳朵。

果然，水流的聲音變得清晰了些，雖然依舊微弱，卻真實存在。

“我們得找到管道的源頭，或者找到連接管道的水源，” 燧音站起身，目光掃視著腔體西周，“管道是埋在地下的，我們需要找到它的分支，或者看看有沒有其他的接口?！?br>
阿石點點頭，握緊了手中的石矛：“我跟你一起找。

你說往哪個方向走？”

燧音指著腔體西側的一個狹窄入口：“那邊有一條通道，上次我沒敢進去，或許里面能找到線索。”

兩人剛要走，突然聽到一陣 “窸窸窣窣” 的聲響從通道深處傳來，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地面似乎都在輕微震動。

阿石臉色一變，立刻將燧音護在身后，石矛對準通道入口：“是什么東西？”

燧音也握緊了手中的木弩，目光緊盯著入口處。

火光中，一個巨大的黑影漸漸顯現，那是一頭身形粗壯的異獸，像一頭放大了數倍的野豬，身上覆蓋著厚厚的鱗甲，頭頂長著兩根彎曲的獠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兇光。

“是鐵甲獠！”

阿石的聲音有些發顫，“這種異獸皮糙肉厚，石矛都很難刺穿它的鱗甲！”

鐵甲獠顯然也發現了他們，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邁著沉重的步伐朝著他們沖來，沿途的碎石被踩得飛濺。

“快跑！”

阿石拉著燧音，轉身就往青銅管道的方向跑。

燧音卻沒有動，她盯著沖過來的鐵甲獠，大腦飛速運轉。

鐵甲獠雖然兇猛，但行動相對笨拙，而且它的眼睛是弱點。

她快速從皮袋里掏出一枚嵌著銅尖的木箭，搭在木弩上，瞄準鐵甲獠的眼睛。

“燧音，快逃啊！”

阿石焦急地喊道。

“別慌！”

燧音沉聲道，“你幫我吸引它的注意力，我來對付它！”

她說著，猛地將手中的火把扔向鐵甲獠，火把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鐵甲獠的面前，火星西濺。

鐵甲獠被火光驚擾，停下腳步，憤怒地咆哮著，用獠牙挑起火把，甩向一旁。

就是現在！

燧音扣動木弩的扳機，“咻” 的一聲，木箭帶著破空聲射向鐵甲獠的左眼。

木箭上的銅尖異常鋒利，精準地命中了目標，深深刺入鐵甲獠的眼睛里。

“嗷 ——！”

鐵甲獠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痛苦地甩著頭，巨大的身體撞在旁邊的管道上，發出 “哐當” 的巨響，震得整個腔體都在晃動。

“成功了！”

阿石又驚又喜。

燧音卻不敢大意，她快速重新搭箭，瞄準鐵甲獠的另一只眼睛。

受傷的鐵甲獠變得更加狂暴，盲目地西處沖撞，周圍的金屬碎片被撞得亂飛。

“小心！”

阿石拉著燧音躲開一塊飛來的金屬板，“我們現在怎么辦？

它還沒倒下！”

“它的眼睛受傷了，看不見我們，” 燧音冷靜地說，“我們繞到它的身后，攻擊它的腹部，那里的鱗甲比較薄弱?！?br>
兩人小心翼翼地繞到鐵甲獠的身后，燧音再次扣動扳機，木箭射中了鐵甲獠的腹部，雖然沒有刺穿鱗甲，卻也讓它吃痛，再次發出咆哮。

阿石趁機舉起石矛，狠狠刺向鐵甲獠的腹部傷口處，石矛尖端終于刺穿了鱗甲，刺入它的體內。

“嗷嗚 ——！”

鐵甲獠發出最后一聲哀嚎，巨大的身體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阿石喘著粗氣，松開手中的石矛，臉上滿是劫后余生的慶幸：“還好有你，燧音，不然我們今天就成了它的食物了。”

燧音也松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是我們配合得好。

現在沒事了，我們繼續找線索吧。”

她走到青銅管道旁，剛才鐵甲獠的撞擊讓管道壁上的一塊銹蝕部分脫落，露出了里面的紋路，其中有一段紋路像是水流的走向，指向腔體西側的通道。

“你看，” 燧音指著那段紋路，“這紋路指向剛才我們要去的通道，說明水源很可能在那邊?！?br>
阿石湊過來一看，果然，那段紋路蜿蜒曲折，正好指向西側的入口。

“那我們快進去看看！”

他此刻對燧音充滿了信任。

兩人沿著通道繼續前進，通道比之前的更狹窄，兩側的管道也更多，有的管道里還在滴著水珠，發出 “滴答滴答” 的聲響。

燧音時不時停下腳步，用銅片貼著管道傾聽，水流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通道突然變得寬敞起來，前方出現了一個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水潭，水潭里的水清澈見底，散發著淡淡的水汽。

而那根青銅管道，正是從水潭底部延伸出來，向上通往腔體。

“水！

真的是水！”

阿石激動地大喊起來，快步跑到水潭邊，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捧水，湊到嘴邊嘗了嘗，“是甜的！

是干凈的淡水！”

燧音也走到水潭邊，看著清澈的潭水，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終于找到了水源，部落的危機，或許真的能化解。

“太好了，燧音，” 阿石激動地抓住她的胳膊，“我們找到水源了！

我們趕緊回去告訴長老們！”

燧音點點頭，目光卻落在水潭底部。

水潭不深，能看到底部的泥沙和幾塊發光的晶體，那些晶體散發著微弱的藍光，照亮了潭底的管道接口。

“等等，” 燧音指著潭底的晶體，“你看那些東西，它們好像在發光?！?br>
阿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那些發光的晶體：“那是什么？

難道是長老們說的神石？”

燧音搖了搖頭，她能感覺到那些晶體散發著微弱的能量，和她撿到的某些金屬碎片的能量很相似。

“我不知道，但它們很特別，” 她說著，彎腰想要去打撈一塊晶體，卻被阿石攔住了。

“別碰！”

阿石緊張地說，“萬一這些東西有危險怎么辦？

我們己經找到水源了，還是先回去報信吧，等長老們來了再做決定?！?br>
燧音猶豫了一下，覺得阿石說得有道理。

這些晶體來歷不明，確實不能冒然觸碰。

她站起身，說道：“好，我們先回去。

不過我們得做個標記，免得下次來找不到路?！?br>
她從皮袋里掏出幾枚銅片，按照特定的順序嵌在通道壁的裂縫里，又在水潭邊的石頭上刻下了部落的圖騰。

做完這些，兩人才沿著原路返回。

走出殘骸區的時候，太陽己經升到了半空，荒原上的風依舊呼嘯著，但在燧音和阿石看來，這風似乎也帶著幾分暖意。

他們快步朝著部落的方向走去，手里提著的木弩和石矛，此刻仿佛也變得格外沉重，因為它們承載著整個部落的希望。

部落里，長老們還在議事帳篷里商議著應對黑巖部的對策，族人們臉上也都帶著愁容。

當看到燧音和阿石快步走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時，所有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燧音，阿石，你們回來了！”

大長老率先開口，“怎么樣？

有沒有找到水源的線索？”

燧音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而堅定：“大長老，我們找到了！

在殘骸區的地下，有一個水潭，里面是干凈的淡水，足夠部落的人飲用！”

話音剛落，整個部落都沸騰了。

族人們臉上的愁容瞬間被狂喜取代，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著水源的情況。

長老們也面露喜色，大長老更是激動地走上前，握住燧音的手：“此話當真？

你們真的找到了水源？”

“千真萬確！”

阿石連忙說道，“我們還嘗過了，水是甜的，很干凈！

而且水潭的水很充足，足夠我們部落用很久！”

大長老仰天長舒一口氣，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太好了！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燧音，你立了大功！”

三長老也走上前來，看著燧音的眼神里帶著幾分愧疚：“之前是我錯怪你了，沒想到那些‘妖物’殘骸里，真的藏著水源?！?br>
燧音笑了笑：“長老也是為了部落著想，我不怪您。

現在我們有了水源，就不用再擔心黑巖部的威脅了。

只要我們守住水源，再利用那些金屬碎片**更精良的武器和工具，一定能抵御住黑巖部的進攻。”

大長老點點頭，目光掃過圍在身邊的族人，沉聲道：“各位族人，燧音為我們找到了水源，這是神明對我們的眷顧！

從今天起，燧音可以自由出入殘骸區，收集那些金屬碎片，**武器和工具。

阿石，你帶人跟著燧音，將水潭里的水引回部落，同時加固防御，準備迎接黑巖部的挑戰！”

“是！”

族人們齊聲應道，聲音里充滿了斗志。

晨光灑在部落里，照在燧音臉上，她握緊了手中的銅齒輪，指尖感受到金屬的溫度。

齒輪轉動的聲響，似乎與族人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希望的樂章。

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還有更艱難的挑戰在等著他們，但只要部落團結一心，再加上這些來自遠古的機械助力，他們一定能在這片蠻荒之地，闖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