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于卿許把我帶到了他家。
深山中一個七進的院子。
我驚呆了。
“王府才能配七進的院子,你真大膽。”
“這里天高皇帝遠。在這幾座大山里,我就是皇帝。”
他說每句話都帶著笑,**不羈。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會發愁一樣。
他遞給我一個錦盒,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蟲子。
我有點犯惡心,差點吐出來。
“每日在臉上敷半個時辰,七日不到你的臉上的字就沒有了。”
“我還是買不起。”
“不要錢了。”
“人情我也還不起。”
他瞇起眼睛看我,又笑了。
“不急。”
他給我找了個房間,我倒頭睡了三天。
清醒后,我還是疲憊到喘不上氣。
他問我,我那六個孩子怎么辦,我**病怎么辦。
我深呼了一口氣。
“我太累了,累到什么事也不想管了。”
“我娘根本就沒病,她騙我的。”
他搖了搖頭。
“裝什么東西都不能裝病。”
“裝久了,就成了真的了。”
我錯愕地看向他。
他笑著:“我是個醫生。”
“那么醫生,裝病會成真,那裝窮呢?裝庶人呢?”
他沒有說話,但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半晌,他才喃喃開口。
“姑娘啊,善惡到頭終有報。”
“要是沒有呢?”
“那就把報應送到他面前,喂進他的嘴里。”
臉恢復后,我意識到自己不能一直在這里叨擾。
他沒攔我,只是坐在房頂上對我笑。
“你出去后睡覺都要睜著眼,小心那尊貴的王爺發現你沒死,給你抓走做妾。”
我咬牙跺腳,轉身又回去了。
幾月后,我生下了個可愛的女孩。
我給她取名周返然。
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
樊籠我去過了,我希望我的女兒能永遠自由。
孩子一天天長大,我就不能一直避世了。
我想讓她念書想讓她練武,想讓她不被困于方寸間。
于卿許連雇再搶,給她找夠了老師。
但她總想出去轉轉。
于卿許沒時間的時候,家里的仆人會帶她出去。
她每次回來,都會興奮地和我分享最近的見聞。
她眼睛亮亮的,和于卿許一樣愛笑。
好多人開玩笑,說她像是于卿許親生的一樣。
有一次,她從外面一路小跑回來撲進我懷里。
“娘,我今日在街上遇到了個怪人。”
“他穿著很漂亮的衣服,騎著高頭大馬,卻只盯著我看。”
我心里咯噔了一聲,乞求天下不要有這么巧的事情。
“他摸了摸我的頭,問我叫什么名字。”
“你怎么說的。”
“我說我叫返然,周返然。”
“娘您猜怎么著?他哭了!一個大男人,哭得跟個孩子一樣,真叫人羞。”
我全身的血液幾乎都要凝固了。
刻在骨髓深處的痛重新被喚醒,我驟變的臉色給小女孩都嚇了一跳。
我跑到前院拉過于卿許。
“跑,咱們今晚就跑。”
于卿許還是笑著,給我倒了杯茶。
“往哪跑?”
我將返然和我說的話跟他復述了一遍。
“那個奇怪的男人很有可能是孫麒峰。”
“我給他生的六個孩子里也有女兒,那日在宮里我只看了幾眼,但我記得。”
“和返然長得一樣。”
他臉上的笑容沒有一絲褪去的意思,又重復了一遍那個問題。
“往哪跑。”
我急得跳腳。
“順著山后的窄道一直走,等過了風頭再回來。”
“窄道啊。”他若有所思。
“道長路漫漫,山外方有山……”
他指著自己的腳下。
“咱們就在這里,等著他來。”
“六年前我和你說過,在這片山里,我就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