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到婚紗冰涼的蕾絲邊時，我猛地吸了一口氣。

——不對。

這觸感太真實了。

鼻腔里沒有消毒水混雜鐵銹的死亡氣息，只有清甜的香檳與白玫瑰芬芳。

耳畔不是心電圖拉成長音的嗡鳴，而是婚禮進行曲莊嚴悠揚的奏響。

我低頭，看見自己戴著潔白綢緞手套的手，正被一只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松松握著。

順著手臂向上，撞入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顧言深。

我的……新婚丈夫。

前世記憶如冰錐鑿開天靈蓋，碎片裹挾劇痛呼嘯而來——“她瘋了，簽了吧，送進去對大家都好。”

病房外，綠茶閨蜜林薇薇輕柔的嗓音帶著惋惜。

“顧家不能有一個精神病的夫人。”

婆婆冷漠的臉。

“言深……顧言深！”

我咳著血，徒勞地抓撓緊閉的門，指尖在昂貴木料上留下血痕。

而那個我名義上的丈夫，自始至終，沒有出現。

首到斷氣前最后一秒，我才從護士的竊竊私語中拼湊出真相：林薇薇和我那前男友周銘聯手，偽造了我的精神病例，侵吞了母親留給我的最后一點股份。

而顧言深的默許，是壓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利用，背叛，死亡。

恨意如毒藤瞬間絞緊心臟，幾乎讓我窒息。

“沈小姐？”

司儀略帶催促的聲音響起。

我猛地回神，發現自己正站在紅毯盡頭，面前是鎏金的《婚前協議》。

顧言深松開了我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沒有一絲溫度，像在打量一件即將入庫的商品。

“簽字。”

他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卻淬著冰，“看清楚條款。

尤其是第三條。”

我垂眸，目光掃過那密密麻麻的條文，精準地捕捉到那句：婚姻存續期間，雙方需恪守本分，乙方（沈知意）不得對甲方（顧言深）產生任何超出合作范圍的情感寄托。

前世，我就是被這句“不得動心”釘死在恥辱柱上，卻還是傻乎乎地交付了真心，換來碾落塵埃的下場。

心臟一陣尖銳的刺痛，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蠢。

我抬起眼，對上他審視的目光，唇邊綻開一個極淡、極冷的笑。

指尖穩穩握住筆，在乙方簽名處，利落地寫下“沈知意”三個字。

筆鋒凌厲，帶著斬斷過去的決絕。

“顧總放心。”

我放下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協議精神，我懂。”

他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干脆，甚至……帶點反諷。

司儀宣布禮成，賓客席爆發出禮節性的掌聲。

我挽著顧言深的手臂轉身，面向滿座賓朋。

閃光燈此起彼伏，捕捉著顧氏新任女主人的“幸福”瞬間。

就在這虛假的喧囂中，顧言深微微側頭，薄唇幾乎貼上我的耳廓，溫熱氣息拂過，吐出的字句卻寒徹骨：“記住你的話。

別動心，我們只是合作關系。”

他的警告像一把冰冷的鑰匙，徹底擰開了我心底那座名為復仇的囚籠。

我偏過頭，對他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屬于“顧**”的溫婉微笑，眼底卻結著永不融化的冰。

不動心？

當然。

從地獄爬回來的人，心里只裝著兩樣東西——恨，和讓仇人付出代價的計劃。

顧言深，你等著。

那些利用我、背叛我、看著我死去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我會用你們最看重的東西——權力、財富、名聲，親手為你們掘墓。

婚禮流程在麻木與清醒的交替中推進。

敬酒時，我敏銳地捕捉到人群中一道黏膩的視線。

周銘穿著得體的西裝，舉著杯，眼神卻寫滿不甘與算計。

而離他不遠，林薇薇正挽著一位富**的手臂，言笑晏晏，目光偶爾掃過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和憐憫。

呵。

我捏緊了酒杯，指節微微泛白。

很好，演員都到齊了。

這場大戲，沒有觀眾怎么行？

晚宴終于在一片虛偽的恭維聲中結束。

我跟著顧言深回到位于頂層的總統套房——我們協議婚姻的“合作住所”。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燈火，映照著室內冰冷奢華的黑白灰裝飾，沒有一絲喜慶。

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動作間帶著慣有的掌控感。

“你的房間在左邊。”

他甚至沒看我，徑首走向吧臺，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明天早上九點，司機送你去老宅見母親。

別遲到。”

語氣公事公辦，沒有半分對新婚妻子的溫情。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婚紗沉重的裙擺拖曳在地毯上，像束縛，也像戰袍。

“顧言深。”

我輕聲開口。

他倒酒的動作一頓，回過頭，眼神帶著詢問。

窗外霓虹掠過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明明滅滅。

我看著他，這個前世我癡戀至死卻求而不得的男人，這個今生我將要借助其力量復仇的“合作伙伴”，心中一片冰冷的平靜。

“協議我簽了。”

我慢慢地說，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我會扮演好‘顧**’的角色，首到合作結束。”

他晃著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蕩漾，沒有說話，似乎在評估我話語里的真實性。

我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心底那個復仇的誓言如同巖漿般滾燙翻涌。

但最終，我只是微微頷首，轉身走向屬于我的房間。

在手觸到門把的瞬間，我停住，沒有回頭，聲音輕得仿佛自言自語，卻又足夠讓他聽見：“只是，希望顧總到時候……也別后悔今晚說過的話。”

門在身后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我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昂貴的婚紗鋪陳開來，像一朵驟然凋零的巨大花朵。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喧囂。

而我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顧言深，你警告我不要動心。

可你是否知道，一個從地獄歸來、無所畏懼的女人，比任何商業對手都更可怕？

明天，老宅見。

我們……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