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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著行李箱獨自坐上前往京州的綠皮火車時,陵城那位高高在上的晏家繼承人徹底瘋了。
幾個小時前的家族百年慶典上,我站在主桌旁,滿心期盼地等著那把象征晏家未來女主人身份的玉骨折扇落入我手中。
作為顧家名不正言不順的養女,我心里比誰都清楚,今晚拿不到這把扇子,明天我就會被顧家當成棄子,送去京州給那個傳聞中雙腿殘廢、心理扭曲的男人沖喜。
與我相伴長大的晏沉,明明早就答應過我,卻在眾目睽睽之下反了悔。
他眉眼含笑,將那把價值連城的玉骨折扇,隨手遞給了身側瑟縮著的小助理。
他微微偏過頭,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安撫我。
“今晚先讓白微拿去玩玩,她今天不小心弄壞了別人的折扇,嚇哭了半天。深深,你別怕,就算沒有這把扇子,顧家也不敢硬逼你嫁人?!?br>我渾身冰冷,近乎絕望地看著他,他卻還是堅定地拉過了白微的手。
“白微心思單純,沒見過什么好東西,這把玉骨扇就當給她壓壓驚。”
那句“壓壓驚”,直接將我釘在了陵城名媛圈的恥辱柱上。
……
此時此刻,白微正受寵若驚地握著那把折扇,臉頰微紅地跟在晏沉身邊,儼然一副郎才女貌的架勢。
我的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面上卻只能拼命維持著最后的體面。晏沉根本沒分給我半個眼神。
周圍的人漸漸散開看好戲,我手里空無一物,等于當眾宣布了顧家養女即將去京州送死的結局。
晏沉應付完幾波客人,見我孤零零地站在冷風口,端著香檳走了過來。
“這些人慣會見風使舵,我都說了給白微只是借她把玩一晚,他們還真敢孤立你?!?br>看著眼前這個我全心信任了十二年的男人,我冷得牙齒都在打顫,“你到底懂不懂,今晚這把扇子對我來說是救命的符碼?”
慶典的壓軸禮,是晏家挑明未來少夫人人選的信物。
顧家主母本就視我為眼中釘,除了晏沉,誰會愿意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養女去得罪顧家?
顧夫人今晚放我出來,就是要看我被拋棄,好讓我死心塌地滾去京州聯姻。
我也曾對晏沉說過,只要他保我三年,等我在陵城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他晏沉想娶誰,我絕不糾纏。
昨天他還信誓旦旦說有他在沒人能動我,今天,為了他那個紅著眼眶的小助理,他輕而易舉地將我推下了懸崖。
十二年的承諾,成了一場笑話。
晏沉眼里閃過一絲不自然,擺手讓白微先去拿甜點。
“你從小在名利場里長大,什么好東西沒見過?白微不一樣,她連個像樣的配飾都沒有,今天又受了委屈,你就當給我個面子,別跟她爭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的縱容,“平時你想要什么我沒給你弄來?怎么偏偏今天這么小家子氣?”
見我死死咬著唇不說話,他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帶,“她下周就要回鄉下了,以后我們也不會再有什么交集,我就想送她個貴重點的禮物,當個臨別紀念?!?br>他不知道,他隨手給出去的紀念,是要用我的命來填的。
“晏沉,你知道今晚……”
我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因為白微又像一只受驚的兔子一樣跑了回來。
“深深姐,你是不是生晏總的氣了?你別怪他,是我沒見過世面非要多看兩眼……”
晏沉看著白微那副要哭不哭的模樣,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夠了,林深,一把扇子而已,我明天買十把還你?!?br>他隨手從旁邊的伴手禮盒里抽出一把普通的絹絲團扇,塞進我懷里。
“我看你拿這個挺好。那把玉骨扇太老氣了,你為這事跟我甩臉子,一點都不像你平時的懂事?!?br>那把團扇劣質得很,扇面上的印花甚至還有些重影。
就像現在的我,在這個圈子里,是個徹頭徹尾的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