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蘇晚是被手機持續的震動吵醒的。

她昨晚淋了雨，回來后發了低燒，迷迷糊糊地睡了幾個小時，腦袋昏沉得像灌了鉛。

屏幕上跳動的“青芒杯組委會”字樣讓她瞬間清醒，幾乎是從床上彈了起來，連外套都來不及穿就接起了電話。

“請問是蘇晚女士嗎？

這里是青芒杯新銳插畫大賽組委會，首先要恭喜您！

您的作品《微光》憑借獨特的視角和細膩的情感表達，成功入圍本次大賽的決賽，我們稍后會將入圍通知書發送到您的郵箱，請注意查收。”

電話那頭的聲音清晰而正式，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心情。

掛了電話，蘇晚激動得在狹小的出租屋里轉了兩圈，眼眶都紅了。

《微光》是她花了整整半年時間完成的作品，畫的是深夜的畫室里，一盞老式臺燈發出溫暖的光芒，照亮了攤開的畫紙，畫紙上是一個模糊的女孩身影，手里握著畫筆。

這幅畫里藏著她對未來的所有期許——有她熱愛的繪畫，有她期盼的陪伴。

為了這幅畫，她熬過了無數個深夜，修改了上百次細節，連顏料都用空了整整三盒。

她第一時間就想給陸時衍分享這個好消息。

她拿起手機，手指在撥號鍵上懸停了幾秒，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響了三聲，就在她以為會接通的時候，突然被掛斷了。

緊接著，一條短信彈了出來，是陸時衍發來的：“陪重要客戶談合作，很忙，晚點說。”

蘇晚握著手機的手頓了頓，心里剛涌起的喜悅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淡了大半。

但她還是很快自我安慰：他是陸氏集團的繼承人，每天要處理那么多重要的事務，忙是應該的。

或許這個“重要客戶”關系到公司的重大項目，她不能拖他后腿。

她點開畫稿文檔，仔細檢查著《微光》的細節，把入圍通知書的截圖存進手機相冊，準備等他有空了，再給他一個完整的驚喜。

中午的時候，蘇晚泡了一碗泡面，這是她昨天從超市買的特價商品。

她習慣性地打開微信，刷了刷朋友圈，想看看有沒有陸時衍的動態。

置頂的那條動態剛發布半小時，正是陸時衍發的——照片里，他和林薇薇站在市中心美術館的鋼琴展展廳里，林薇薇穿著一條粉色的連衣裙，指著墻上一幅鋼琴主題的插畫笑靨如花，眼睛彎成了月牙。

陸時衍站在她身邊，微微側身，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配文是：“陪小師妹散心，鋼琴展很精彩。”

蘇晚手里的泡面叉子“哐當”一聲掉在餐盒里，滾燙的面湯濺到了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

重要客戶？

原來林薇薇就是那個“重要客戶”。

她盯著照片里陸時衍的笑容，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這是她和他在一起一年多以來，都很少見到的溫柔笑容。

以前他陪她去畫廊看展的時候，總是心不在焉地刷著手機，問他畫得怎么樣，也只是敷衍地說“還行”。

她點開那張照片，用手指放大，能清晰地看到陸時衍胸前口袋里露出的鋼筆，那是她去年給他買的生日禮物，花了她整整一個月的稿費。

她當時特意選了他喜歡的黑色款，刻上了他名字的首字母，可他收到的時候，只是隨意地放在了抽屜里，說“平時用不上這么貴的筆”。

而現在，他卻帶著這支筆，陪另一個女人看展。

蘇晚默默點開手機相冊里的入圍通知書截圖，手指在屏幕上***，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把截圖存進了草稿箱，然后將手機調成了靜音。

她端起己經涼了的泡面，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味同嚼蠟。

窗外的天空又開始陰沉下來，像是要下雨了，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樣。

下午三點，陸時衍的電話終于打了過來，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早上找我有事？

剛才在和客戶吃飯，手機調了靜音。”

蘇晚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節泛白，聲音輕得像羽毛：“沒什么，就是想問問你中午吃了沒，胃有沒有不舒服。”

她把那句“我的畫入圍決賽了”咽回了肚子里，她突然覺得，這個消息對他來說，或許根本不重要。

“吃了，和薇薇一起在畫展附近的西餐廳吃的，環境不錯，味道也挺好。”

陸時衍隨口說著，語氣里帶著一絲輕松，“對了，晚上我要陪薇薇去做腳踝的復查，可能要晚點回去，就不回你那邊了。

你自己早點休息，別等我。”

“好。”

蘇晚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一邊。

她打開電腦里的畫稿文檔，筆尖在數位板上***，卻怎么也畫不出之前的感覺。

《微光》里那盞溫暖的臺燈，在她眼里變得越來越暗，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知道，有些期待，從一開始就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