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顧曼楨垂下眼,把唇膏放進化妝包里,拉上拉鏈。
“算了,”她說,聲音平靜,“戴面紗吧。”
貢布怔了一下。
“就當口罩了。”顧曼楨沒有看他,自顧自從旁邊拿起那方素白的、繡著暗紋的面紗:
“有一陣子特長班里好多孩子都感冒了,老師怕流感互相傳染,都是戴著口罩上課的。”
她把面紗戴上,系好。
鏡子里,女**半張臉被素白的面紗遮住,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面紗質地輕薄,隱約透出底下的五官輪廓,但已經足夠模糊。
那身貢布親手為她換上的藏袍,與素白面紗意外地相得益彰——
寶藍與純白,華美與素凈,竟生出一種奇異的美感。
不是那種讓人想靠近的美。
是一種“不該打擾”的美。
顧曼楨看著鏡中的自己,原本緊繃的肩膀,不自覺地放松了一些。
“就這樣吧。”她說,語氣里那點潛藏的排斥,竟消散了大半。
貢布站在她身后,安靜地看著鏡子里那個蒙面的女人。
他沒有笑,也沒有夸她好看。
他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姐姐。”他說,“帶你去天池。”
貢布今天沒有騎馬。
客棧門口停著一輛老舊的皮卡,深藍色的車身有些掉漆,輪胎上還沾著干涸的泥點子。
貢布拉開副駕駛的門,用手掃了掃座椅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示意顧曼楨上去。
車廂里有淡淡的酥油味,后座堆著一些毛毯和竹籃,大概是準備帶去溫泉用的。
顧曼楨系好安全帶,看著貢布熟練地發動車子,掛擋,皮卡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駛出寨子。
“我以為你會騎馬去。”她說。
貢布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伸過來,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天池遠,騎馬太冷了。”他說,“怕姐姐著涼。”
顧曼楨沒有抽回手,只是轉頭看向窗外。
車子沿著盤山路緩緩爬升,寨子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后縮成山谷里一片錯落的灰瓦白墻。
經幡在風中翻飛,五色的布料在陽光下閃爍,像撒在山坡上的碎寶石。
顧曼楨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忽然想:
如果她是來旅游的,這條路一定很美。
車子開了很久。
久到顧曼楨幾乎要睡著了,貢布終于停下車。
“到了,姐姐。”
顧曼楨睜開眼,跟著他下車。
眼前是一片她從未見過的景象。
天池。
不是那種被開發過的、修著棧道和觀景臺的景區。
這是真正的、藏于深山無人知的天池。
一汪碧藍的水,靜靜地臥在山谷深處,水面升騰著裊裊白霧,像仙人遺落在人間的一塊玉。
四周是陡峭的山壁,覆蓋著濃密的原始森林。
松蘿從枝頭垂掛下來,在風中輕輕搖晃。
空氣冷冽,卻并不刺骨,帶著硫磺和草木混合的氣息。
遠遠望去,**霧罩,仙氣裊裊。
顧曼楨站在池邊,有些發愣。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發抖,還是風吹的。
這里太安靜了。
沒有人聲,沒有鳥鳴,只有溫泉水涌動時輕微的**聲,和風吹過松林的濤聲。
荒無人煙。
遠離人群。
她想起貢布說過的話——“如果姐姐愿意,我可以帶你去大山更深處,那里荒無人煙,只有我們兩個人。”
現在他們就在這里了。
顧曼楨看著那池碧藍溫潤的泉水,腦子不受控制地轉起來。
應該……不會有毒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
貢布確實說過“想跟姐姐死在一起”,但她看得出來,那是一種極致的占有欲催生的浪漫化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