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辦干事有些訝異：
“龍同志，組織上都知道，您當(dāng)年打黑拳是為供您的丈夫霍教授讀書搞科研。我們邀請(qǐng)多次都被您回絕，這次怎么......”
龍?bào)阄罩及膸ё樱腹?jié)微微泛白。
是啊，十年、五百二十場(chǎng)。
肋骨斷了又長(zhǎng)，傷口縫了又裂。
每一次爬上臺(tái)，都像把半條命押上賭桌。
支撐她的，無非是18歲那年，在胡同里為他擋下破壞分子那八刀后，他跪在病床邊說的那句：“筱筱，從此我們只有彼此了。”
那些冬夜相擁取暖、夏日暢想未來的時(shí)光，曾是她全部的意義。
可自從他大學(xué)遇見秦宣宣，那片星空就一寸寸黯了。
她咽下喉間滲血的苦澀，聲音沙啞得像被碾過：
“以后，我沒有丈夫。”
深夜，霍振華還是來了老宅。
門一開，他便蹙眉掩鼻：
“怎么還住這種地方？單位分的房子空著，家具都備齊了。”
龍?bào)愠聊丨h(huán)視這間斑駁的老屋。
他大概忘了，正是這方破漏的屋檐，在十年前收留了無家可歸的他。
也忘了，有多少個(gè)寒冬深夜，兩人擠在舊炕上，呵著白氣說“一輩子”。
生日會(huì)設(shè)在國(guó)營(yíng)飯店。
龍?bào)愦┲翘撞簧鹾象w的的確良裙子出現(xiàn)時(shí)，四周目光頓時(shí)微妙。
有人嗤笑：“人靠衣裝？可惜了宣宣姐**的款，穿不出那份洋氣。”
龍?bào)憧聪蚧粽袢A。
他避開視線，聲音壓得低：
“時(shí)間緊，來不及做新的......你和宣宣身材差不多，先將就，好嗎？”
他以為她會(huì)當(dāng)場(chǎng)脫掉外套，憤然離場(chǎng)。
可她只是平靜地走向角落，坐下。
那身裙子像一道無形的枷，襯得她身影單薄而突兀。
唯有眼中那片寂然的灰，讓霍振華心口莫名一刺。
服務(wù)員恰在此時(shí)來請(qǐng)：“霍教授，秦老師找您。”
他看向龍?bào)悖媛峨y色。
她端起一杯白開水，朝他微微一舉：
“去吧，她需要你。”
他幾乎是瞬間接話：“我很快回來，你等我。”
話音未落，人已轉(zhuǎn)身。
燈光下，霍振華中山裝筆挺，俊朗耀眼。
秦宣宣挽著他的手臂，一襲紅裙明艷不可方物。
周圍贊嘆如潮：“郎才女貌”、“般配無雙”。
他臉上洋溢著龍?bào)阍S久未見的、毫無陰霾的笑容——那種她曾拼盡一切想守護(hù)的笑容。
心口那早已荒蕪的地方，原來仍會(huì)泛起細(xì)密的刺痛。
“跳個(gè)舞！跳個(gè)舞！”起哄聲如潮水洶涌。
紛亂光影中，龍?bào)憧匆娀粽袢A匆匆瞥了她一眼。
只一瞬的遲疑。
然后，他伸手，輕輕攬住了秦宣宣的腰。
龍?bào)愫翢o波瀾地移開目光，望向窗外寂靜的街道。
回到老宅，她第一時(shí)間拿出紙筆，托鄰居幫忙帶信：
“幫我訂一張票，七天后，去京城的火車。”
一道失了冷靜的男聲陡然在她身后炸響。
“什么票？你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