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讀一年說不定真能考上清華，到時候全家都光榮。就算考不上，復讀又不會少塊肉，我這是為她好。”
為他好。
又是為他好。
我突然覺得很累，那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疲憊，讓我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轉身走出書房，看見女兒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聽了多久。
她的臉上沒有淚，但那雙眼睛里的光，一點一點地，在熄滅。
“媽，”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志愿改不回來了，系統已經關了?！?br>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是平的，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在陳述一個跟她無關的事實。
我走過去抱住她。
女兒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后開始劇烈地發抖。
她死死咬著嘴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我感覺到她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我肩膀上，燙得我心口疼。
“沒事的，”我**她的背，一遍一遍地說，“媽媽在，媽媽在?！?br>身后傳來老公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惡心的輕描淡寫：“行了行了，哭什么，復讀一年又不是天塌了。思思說了，她已經看好了一個復讀學校，回頭我把你們倆一起送過去?！?br>女兒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我松開她，轉身面對我的丈夫。
“沈倫憲，”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從今天起，我女兒沒有爸爸了?！?br>他愣住了。
我沒再看他，拉著女兒回了房間，把門關上。
門外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他的聲音：“喂，嬌嬌，志愿我已經幫她改了……”
“對，清華，三個都填了……你放心，思思那邊你也勸勸她，別太難過，復讀一年明年肯定能考上……”
“嗯，我跟她們說了，復讀的事你操心就行，到時候兩個孩子一起……”
我捂住女兒的耳朵，把她按進懷里。
女兒終于哭出了聲。
3
那天晚上，女兒把房間的門反鎖了。
我知道她不是在生我的氣，她只是需要一個地方，把自己碎了一地的夢撿起來。
我站在門外，聽著里面偶爾傳來的、極力壓抑的嗚咽聲，心痛到了極點。
凌晨一點多，我聽到她的哭聲停了，又等了一會兒，確認里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才躡手躡腳地回了主臥。
老公已經睡了。
他睡得心安理得，甚至還打著輕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