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棟是在吃午飯的時候倒下的。
一碗沒喝完的西湖藕粉還冒著熱氣，七十四歲的老爺子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下去，后腦勺磕在餐桌腿上，當場就不省人事了。
等我和陳啟航趕到浙一醫院急診科的時候，王秀蘭已經在走廊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陳雅婷蹲在她旁邊，一邊遞紙巾一邊罵護士態度差。
主治醫生從搶救室出來，摘下口罩，表情很嚴肅。
“腦干出血，情況不太好，必須馬上手術。”
“費用大概多少？”陳啟航問。
“綜合下來，手術加ICU，先準備七十二萬。”
七十二萬。
這三個字落地的時候，走廊里安靜了兩秒。
然后王秀蘭的哭聲拔高了一個調。
“七十二萬啊！上哪兒弄七十二萬啊！老天爺這是要我的命啊！”
陳啟航轉頭看我。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二十二年的婚姻里，每次遇到要花錢的事，他都是這個眼神。
不是商量，是等我表態。
“媽，”我沒看他，直接看向王秀蘭，“啟航的工資卡在你手里，二十二年了，里面應該有錢。”
王秀蘭的哭聲卡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哭得更大聲了。
“什么錢！哪有什么錢！你以為養一個家不花錢啊？你以為供你們吃喝拉撒不花錢啊？這些年吃的用的，人情往來，哪一樣不是錢？卡里早就沒什么錢了！”
我看著她。
沒說話。
“念卿，”陳啟航壓低聲音，“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爸的手術——”
“我說的就是爸的手術。”
我打斷他。
“那張卡里，應該有六百五十萬左右。”
第二章 六百五十萬
走廊里所有人都看過來了。
跟著趕來的幾個親戚，陳啟航的二姨、三叔，還有王秀蘭娘家的一個表嫂，全都張著嘴，以為自己聽錯了。
王秀蘭的哭聲停了。
真的停了。
整個人定在那里，兩只手死死攥著膝蓋上的紙巾，指節發白。
“你說多少？”陳雅婷第一個跳出來。
“六百五十萬。”我重復了一遍。
“你瘋了吧？”陳雅婷的聲音又尖又利，“六百五十萬？我哥一個國企工程師，你覺得他一個月掙多少？你是不是做夢還沒醒？”
我沒理她。
王秀蘭終于回過神來，眼淚說來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