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慢一點，趙美蘭就會罵：“吃個飯跟數米粒似的，不想吃就別吃了！”她要是夾菜夾得多了，趙美蘭的筷子就會啪地打過來：“你弟弟正長身體呢，你都多大了還跟弟弟搶？”

她不敢頂嘴。她試過一次，被林建國從椅子上拽起來摔在地上，額角磕在桌腿上，腫了好大一個包。趙美蘭在旁邊看著，不但不攔，還說了一句讓林念棠記了一輩子的話：“打得好，不打不成器，女孩子家家的，慣出毛病來以后嫁人了也是丟我們家的臉。”

那年她九歲。她不太明白“嫁人”是什么意思，但她明白了一件事——在這個家里，她不是被愛的那個。

奶奶是她唯一的庇護所。

奶奶住在最小的那間房里，床是靠窗放的，窗臺上永遠擺著一盆文竹，被奶奶養(yǎng)得翠綠翠綠的。林念棠小時候最喜歡趴在***床上寫作業(yè)，奶奶就在旁邊擇菜、縫補衣服，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可是空氣是溫的、軟的，像冬天里剛曬過的棉被。

奶奶會偷偷給她留好吃的。有時候是一包餅干，有時候是一個蘋果，有時候是親戚送來舍不得吃的點心。這些東西都藏在一個鐵皮盒子里，放在床底下，林念棠來了奶奶就拿出來，塞到她手里，小聲說：“快吃，別讓**看見了。”

林念棠那時候不懂，問奶奶：“為什么不能讓媽媽看見？”

奶奶沉默了一會兒，摸了摸她的頭說：“**心里沒有你，奶奶心里有你就夠了。”

這句話她后來想了很久，想明白的時候，心里像被**了一下，不太疼，但很酸。

奶奶身體好的時候，每天早起給她做早飯。一碗白粥，一個荷包蛋，有時候還有一小碟咸菜。白粥要熬四十分鐘，用小火慢慢燉，直到米粒開花，粥湯濃稠。荷包蛋要煎得兩面金黃，蛋黃是溏心的，用筷子輕輕一戳，金黃的蛋液就會流出來，融進白粥里，把整碗粥都染成淡淡的金色。

那是林念棠記憶里最好吃的東西。后來她在學校食堂吃過各種各樣的早餐，包子、油條、豆?jié){、炒面，哪一樣都比白粥煎蛋豐盛，可哪一樣都沒有奶奶做的好吃。

奶奶走了以后，再也沒有人早起給她做早飯了。

趙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