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笑不好笑？泥巴糊的牛，怎么商量？"
我笑了。爺爺叭叭抽了兩口煙，繼續(xù)說。
"打春牛的時候，全村的人都來了。老老少少，男的女的，把村口的空地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你太爺爺站在春牛旁邊，手里舉著鞭子。那鞭子也是講究的——不能用真鞭子，得用紅布條編的，鞭梢上系一串小鈴鐺。你太爺爺深吸一口氣，揚起鞭子——"
爺爺說到這兒，手比劃了一下，像是在模仿他父親當(dāng)年的動作。
"啪！第一鞭打在春牛背上，鈴鐺嘩啦啦響。你太爺爺喊了一聲：一打風(fēng)調(diào)雨順！"
"啪！第二鞭，春牛身上的紙裂了一道口子，里頭的黃豆?jié)L出來幾顆。二打五谷豐登！"
"啪！第三鞭，春牛的腦袋歪了，紅紙眼睛掉了下來。三打國泰民安！"
三鞭打完，你太爺爺把鞭子往天上一扔，喊了一聲："搶啊——！"
"然后呢？"我追問。
"然后？"爺爺磕磕煙鍋，"然后就亂套了唄。大人小孩一擁而上，把春牛拆了，里頭的稻谷、黃豆、花生、棗子撒了一地，大伙兒跪在地上搶。有人搶了一把黃豆，樂得合不攏嘴；有人搶到一顆棗子，塞嘴里就嚼。小孩子們在地上滾來滾去，弄得一身泥一身土的，大人也不罵。你太爺爺站在旁邊看著，臉上笑得皺紋都開了花。"
他停了停，又說："那天我也搶了****。我搶了一把花生，揣在兜里舍不得吃，留著慢慢嚼。你太爺爺看見了，過來摸了摸我的頭，說了一句：今年會有好收成。"
"那年收成好不好？"我問。
"好。"爺爺說，"那年確實是個好年景。雨水足，蟲害少，秋天打下來的糧食堆了滿滿一糧倉。你太爺爺說，是打春牛打出來的。我那時候信，現(xiàn)在不信了——但也不完全不信。"
"啥叫不完全不信？"
爺爺沒直接回答。他把旱煙鍋在門檻上磕了磕，煙灰落了一地。然后他站起來，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樹跟前，用手指甲掐了一下最細的那根枝條。
"你過來看看。"他招呼我。
我走過去，湊近了看。那根枝條被爺爺掐了一下，露出來一點綠色的嫩皮——不是枯黃的那種，是水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