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了想，說："那老杠頭后來呢？"
"后來啊——"爺爺嘆了口氣，"老杠頭是個苦命人。他年輕的時候是讀書人，念過私塾，還考過秀才——當然沒考上。后來家道中落，父母雙亡，他一個人過了大半輩子。他不種地，不做買賣，就靠給人豎蛋、講故事、說評書混口飯吃。有人覺得他是個怪人，不務正業(yè)。可我覺得他活得比很多人都明白。"
爺爺說，他后來又去趕了幾次集，每次都去找老杠頭。老杠頭在集市上豎蛋之余，還給人說評書，講三國、水滸、岳飛傳，說得繪聲繪色，圍了一圈人聽得如癡如醉。他不收錢，旁邊擺個破碗，愿意扔倆銅板就扔，不愿意也無所謂。
有一回，爺爺在集市上待到了天黑。集散了，人都走了，攤子也撤了，就剩老杠頭一個人坐在角落里，面前的桌上還立著那幾個雞蛋，在暮色里像幾盞白色的小燈籠。他拿出一壺濁酒來，自斟自飲，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爺爺走過去，蹲在他面前："老先生，天黑了還不回家？"
老杠頭看了他一眼，笑了："家？我那兩間破屋子也算家？我在這兒看看星星，比回那黑屋子里待著強。"
他拍了拍旁邊的空地："坐下喝一口？"
爺爺就這么跟他坐在集市空蕩蕩的地上，一人一口喝那壺濁酒。春天的夜風帶著點暖意，天上的星星亮得像碎銀子。老杠頭喝了兩口酒，話**就打開了。他說他年輕的時候也想干一番大事業(yè)，考功名、做官、光宗耀祖。可考了幾回沒考上，家里又遭了變故，爹娘相繼過世，兄弟姐妹散的散、走的走。他一個人扛著老宅子守了幾年，最后連宅子也賣了，就剩下一個包袱和一把剪刀——就是用來豎蛋的那把剪刀。
"我年輕的時候覺得自己命苦，"老杠頭說，"覺得老天爺不公平，憑什么別人有爹有娘有家有業(yè)，我就什么都沒有。后來我想通了——命這東西，不是讓你拿來比的。你過你的日子，他過他的日子，各人有各人的平衡。你的平衡點找到了，日子就穩(wěn)了；找不到，金山銀山也不安穩(wěn)。"
爺爺問他："那您的平衡點是什么？"
老杠頭拿起桌上的一個雞蛋，輕輕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