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兼祧大典只剩三日，偏院的門被人推開。

蘇雪柔在兩個丫鬟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手里端著一個紅木托盤，上面疊著一件用金線繡著大朵牡丹的正紅嫁衣。

“妹妹。”

蘇雪柔眼角微紅，把托盤遞到我面前。

“我是個克夫的寡婦，哪里配穿這正紅的料子？這件嫁衣，還是妹妹你留著穿吧。”

我伸手摸了摸那料子。

順滑，名貴，京城獨一份的蜀錦。

“是嗎？”我抬眼看著她，“既然姐姐盛情難卻，那我可就笑納了。”

“小桃，收下。”

蘇雪柔臉上的柔弱瞬間僵住了，她顯然沒料到我真敢接。

眼看著小桃把嫁衣抱走，蘇雪柔的眼淚吧嗒一下掉了下來。

“可......這是侯爺專門找城東的錦繡坊，為我量身定制的。妹妹這么拿走，不知道侯爺會不會生氣......”

我看著她那副做作的嘴臉。

“這不是你要給我的嗎？”

“蘇凝！你在干什么！”

院門外猛地傳來一聲怒喝。

謝景辭攙扶著婆母大步跨進院子。

一看蘇雪柔在哭，謝景辭幾步?jīng)_過來，一把將她護在身后。

“連你姐姐的嫁衣你都要搶？你還有沒有點規(guī)矩！”

蘇雪柔縮在謝景辭背后，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

“侯爺別怪妹妹，是我自己不配穿......”

婆母重重杵了一下拐杖，冷哼出聲。

“雪柔就是心善。既然說到規(guī)矩，今日我也把丑話說在前頭。”

婆母冷冷盯著我。

“雪柔進門是做平妻，更是嫡長。名下若無子嗣，惹人笑話。”

“我與侯爺商議過了，辰兒以后就過繼給雪柔，做嫡長子。”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向謝景辭。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眉頭微皺：“辰兒跟著雪柔，以后前程更好。你作為生母，也該為孩子打算。”

“我同意！”

謝辰從婆母身后蹦了出來。

他跑到蘇雪柔身邊，緊緊牽住她的手，沖著我大聲嚷嚷。

“太好了！以后我就是柔額**嫡子了！”

“再也不用被別人笑話，說我是個庶女生的倒霉蛋了！”

童言無忌，最是傷人。

小桃在旁邊哭出了聲：“小少爺，那是你十月懷胎的親娘啊！”

“我才沒有她這樣的娘！”謝辰惡狠狠地瞪著小桃。

我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轉(zhuǎn)身走進屋子，從書案上拿出早就磨好的墨。

“過繼文書拿來。”

謝景辭愣住了，“蘇凝，那是你親兒子。你連鬧都不鬧一下？你到底在賭什么氣！”

“我沒賭氣。”

我伸出手：“文書。”

謝景辭咬著牙，從袖口抽出按了官印的過繼文書，重重拍在石桌上。

我拿起筆，沒有半分猶豫按下手印。

“以后，他是你的嫡長子了。”我看著蘇雪柔，語氣平淡。

蘇雪柔捏著文書，眼底的狂喜幾乎壓抑不住。

謝景辭的臉色卻難看到了極點。

他看著桌上那個鮮紅的手印，像是被什么東西燙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婆母已經(jīng)不耐煩地催促了。

“辦妥了就行了。雪柔，我們走，別在這個破院子里沾了晦氣。”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偏院。

入夜，偏院房門被敲響。

謝景辭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幾分施舍般的低沉。

“阿凝，開門。”

“今日辰兒的事，是母親的主意，你別怪雪柔。”

“委屈你了。今夜我留在偏院陪你。”

我坐在黑暗的屋子里，聽著門外那人自以為是的深情。

“小桃。”我輕聲開口。

“是。”

“把門鎖了。”

哐當(dāng)一聲，門栓死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