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是那個溫順的嫂子，什么都好，什么都行。今天把賬一筆一筆攤開來說，是頭一次。
陳昊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怎么不早說？”
“我說了，你沒聽。”
他啞了。
他想反駁。想說我當時沒說清楚。想說我干嘛不追著他要。
但他說不出口。
因為我說的是事實。上月我確實提過信用卡。他當時在打游戲，嗯了一聲就沒下文了。
王秀蘭調整了一下表情。
“哎呀，一家人，錢的事好商量嘛。信用卡先還最低，慢慢還。”
“雨萱那八萬定金要緊，關系她一輩子。”
她看我，語氣軟了。
“小秋啊，媽知道你不容易。但這不是特殊情況嘛？雨萱好不容易考上，不能耽誤。”
“你再想想辦法，找朋友借點，或者——”
她的目光飄向了我媽。
“先找親家母周轉一下？”

我媽放下了湯勺。
勺子碰到碗沿，“叮”的一聲。
很輕。但整個餐廳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頭，看了看王秀蘭，看了看陳昊，最后看著我。
看了幾秒。
然后她轉過去，對著陳昊。
語氣跟聊天氣一樣。
“小陳，我問你一句。”
“你一月工資一萬，一年十二萬。”
“雨萱一年學費四十五萬，兩年九十萬。”
“剩的錢，你找誰要？”
全場靜了。
靜得我能聽到窗外的風聲。
靜得我能聽到陳昊呼吸變粗了。
靜得王秀蘭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的聲音——
“啪嗒。”
陳昊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往下褪。
他張了張嘴。
“我……可以貸款，雨萱自己也能打工，英國留學生可以打工——”
“一年能打多少？”我媽問。“打工掙點零花錢，學費呢？四十五萬學費，端盤子刷碗，要刷多少年？”
陳昊答不上來。
他沒算過這筆賬。
在他腦子里，“供妹妹出國”是一件光榮偉大的事。錢從哪來，那是“細節”，可以慢慢想。
但現在，這個“細節”被我媽用最直白的話攤到了臺面上。
王秀蘭的臉徹底沉了。
“親家母，你什么意思？小昊是他妹妹親哥，供妹妹讀書不是應該的？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她說“一家人”的時候加了重音。
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