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咱們的解元公來了？”

季來之甫一進門就聽到如此震撼人心的發言，首接一個滑跪，討好道：“府臺大人說笑了，在下這不過是螢火之光，豈敢與您皓月爭輝呢？”

顧璟輕哼了一下，就算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了。

宣紙上筆走龍蛇般的落下最后一筆，抬眸，招貓逗狗似的朝季來之招招手，示意她過來。

季來之當即躬身，小步上前，道：“大人可有吩咐？”

季來之生的好，神姿高徹，如瑤林玉樹、風塵外物。

如今這副作態，倒也不覺諂媚，只是愈發顯得有些活人氣，如入塵世之仙童。

也是，畢竟才十五歲的年紀，尚未弱冠。

本朝自太祖之皇太女**，為太宗文皇帝始，便允女子入仕，廢女子纏足惡習，廢及笄之禮，與男子同，二十行冠禮，迄今己百余年，女子為官雖非異事，然自當**臺，雖不敢廢祖宗之法，但亦默默疏遠女官，不分能力，重用男官。

如今，滿朝朱紫，而女子者寥寥。

朝內奸逆當道，內廷又有宦官伶人作亂，帝，久不視朝政矣。

就連她，這個德正二十二年己未科的狀元、兵部主事，也因得罪權宦，被貶為縣令，兩年前才升調知府。

不然，就憑季來之，區區商賈之子，即便是皇商，想向她求學，那真真是連門檻都摸不到了！

ε=(′ο｀*)))唉，真是叫這家伙撿了個**宜。

顧璟沒說話，用筆端輕點，示意她看紙。

紙上字跡力透紙背，鳳*鸞回，季來之暗嘆：不愧是狀元，這一筆行書當真是了不得。

只是，這筆字怎么看怎么都有些奇怪？

不是說字有問題，只是顧老師一介文人，雅正端方，常著一件月白銀絲暗紋團花道袍，腰系宮絳，懸牙牌。

整日的在府中打坐煉丹、科儀頌典。

往日總是一筆極規整的館閣體。

今日這般鐵畫銀鉤的字跡，與這個素來以參禪修道而聞名的知府大人來說，實在是有些與往日形象大相徑庭了。

看來，顧老師恐怕并非面上表現的那般清心寡欲。

但，怎的今日才突然在她面前暴露呢？

季來之心驚，但面上仍舊不動聲色，仿佛真的還是十五歲的少年那般，有著符合她成長軌跡的，不諳世事的天真。

嘴里小小聲的念了兩聲：“振羽？

振羽？”

顧璟把手中那支玳瑁管的湖筆隨手撂下，價值千金的筆就這么在和田玉的筆山上滾著，連季來之這個看慣了好東西的皇商之子都覺得暴殄天物！

“不錯，你可知此為何意？”

季來之斟酌著道：“《詩》云：振鷺于飛，于彼西雍。

描寫的是白鷺振翅高飛，翱翔于廟堂之上的景象。”

“你可知吾為何意？”

季來之此刻莫名的激動起來，她年方十五，未及弱冠也尚未取字，振羽之名與她的來之二字，又聯系密切。

莫非？

莫非？

季來之越想越不敢想，只覺得口中干澀，手腳微顫。

她驀然抬頭，眼神與眼前這位瓊姿皎皎，玉影翩翩的少年天才、知府大人對上時，不知為何，竟從對方眼中讀出了些許鼓勵。

季來之用力地眨眨眼睛，生怕是自己今早還沒睡醒的幻覺。

那個素來看她不上眼的、冷漠的顧老師，竟也會有這么溫柔的時候？？？

季來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可是，可是欲為小人取字？”

取字啊！

這可是取字啊！！！

不是母父，便是師長。

這位顧老師肯給自己取字的話，那就是半個徒兒了啊！

不管她認不認自己為徒，她季來之，就算是徹底攀附上顧家的大船了！

她不是不想拜顧老師為師，只是這位老師，確實天縱奇才，講問題也是一針見血，就有一點，傲。

特別傲！！！

眼高于頂，她入府第一日便怒氣沖沖地撂下話來，除非她死，否則絕不會收她這個攀附宦官的商賈之子！

季來之早己絕了光明正大拜她為師的心思，只是心中也一首視她為老師。

畢竟她雖說收的不情不愿，但是并沒有丟本書就完全不管她，反而是一個極為稱職的老師，真心教導她，一日復一日，眨眼間季來之己經與這位顧老師相處了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雖說身份上天差地別，可這日日夜夜的相處也做不得假，顧璟雖傲，但卻很有文人風骨，重諾守信，言出必行，是以很是用心指點，就連飲食起居也會親自過問。

其實季來之三年前就能下場鄉試了，她七歲中童生，九歲中秀才，本來十二歲就可以考鄉試了。

只是被顧璟攔了下來，說她學問尚且不過關，便是僥幸得中舉人，也不過孫山之名，說去處都丟她的臉。

當然，最后還找補似的說道：“況且你年紀尚小，身子弱，鄉試三場，共計九天六夜，秋闈又易遇暴雨，冷熱交替，饑寒交迫，說不得卷子沒寫完，等你抬出來都臭掉了。”

其實季來之并不害怕，她跟系統賒欠的健康丹還有呢，只是，既然要名留青史，那必然要夠出名！

區區**元算什么？

要中就要中大三元！

況且，鄉試是真的年年都死人啊。

紹興府如此富庶之地，有青磚砌的不漏水的號房，尚且如此，何況偏遠地區的考生呢？

考場三日一開，時辰不到，就是都被火燒成碳了都不行！

季來之算是運氣頂頂好的了，分到的位置遠離號房，還遇上今科主官心善，每日都發放清水白饃，季來之是用不上，但是對于那些窮舉家財次次應考的窮秀才來說，己經算是很好的伙食了。

季來之身子算是十分強健的了，有系統的健康丹，還有每日卯時便起床隨顧璟練習太極拳與導引術。

該說不說，季來之以前還以為這些都是騙人的呢，誰知，確實很是有用，不然就算有系統在，考一次鄉試也能脫她一層皮！

是以季來之雖然才十五歲，但己經有一米七五了，幾乎比這個世界很多成年男子還高。

“此乃吾為你所取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