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聿已經整整一個月沒有聯系上周夢眠了。

電話撥過去，永遠是冰冷的忙音；微信發出去，是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他坐在酒店寬大的單人床上，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許久，最終還是煩躁地把手機扔到一邊。

他在生氣。

氣周夢眠的不懂事，氣她的任性妄為。

他知道，只要自己回去，稍微給個臺階，她就會像以前一樣，溫順地撲進他懷里。

他也一貫是這么做的，可這一次，他不想再慣著她了。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程聿起身開門，門外站著許靜靜。

她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衣，頭發有些亂，懷里抱著一只枕頭。

“老大……”她聲音帶著哭腔。

“我……我一個人睡會做噩夢，能不能……在你這里待一會兒？”

程聿下意識地想要關門。

“不合適，靜靜，回你自己房間去。”

“求你了老大！”

許靜靜伸手死死扒住門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我真的怕，我從小就不敢一個人待著。我就睡地上，不打擾你，真的！”

看著她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程聿終究還是心軟了。

他嘆了口氣，側身讓開一條路：“進來吧，我睡地上。”

許靜靜乖巧地爬**，把自己裹進被子里，只露出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黑暗中，房間安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老大，你睡著了嗎？”

許靜靜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睡了。”程聿翻了個身，背對著床，語氣敷衍。

“那個……今天的研討會真有意思，沒想到那個泰斗級的人物也會……”

她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程聿閉著眼，眉頭卻越皺越緊。

以前，他覺得這種年輕鮮活的聲音是生活的調味劑，充滿了生機。

可現在，這聲音卻像是一根根細密的針，扎得他耳膜生疼，讓他莫名地感到一陣厭煩。

他摸索出手機，屏幕的冷光刺破了黑暗。

他又撥了一遍周夢眠的電話。

依舊是忙音。

心煩意亂像潮水般涌上來，將他淹沒。

許靜靜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聲音低了下去。

“嫂子……還是不接電話嗎？真的沒事吧？”

程聿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他悶悶地閉著眼，聲音里透著一絲疲憊和硬撐的冷漠：

“不管她。讓她自己冷靜一下，過幾天就好了。”

許靜靜沒再說話，房間里重新歸于死寂。

隔了兩天。

程聿正在整理資料，手機突然響了。

剛一接通，對面就傳來一陣帶著酒意的埋怨：

“程聿，你小子不地道啊！

雖然這幾年咱們見面少，好歹也是當年睡你上鋪的兄弟，怎么結婚也不請我？”

“我還是看夢眠的朋友圈才知道的！不夠意思啊！”

程聿一愣，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什么朋友圈？你說夢眠？你發來我看看。”

對面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語氣尷尬起來。

“啊？你不知道嗎？我以為……行，我發你微信上。”

幾秒后，幾張截圖發了過來。

程聿點開大圖。

定位顯示：海島。

第一張，是蔚藍得近乎透明的海面，波光粼粼，美得驚心動魄。

第二張，是豪華海景酒店的落地窗，夕陽灑進來，一片金黃。

第三張，是精致的喜糖盒子。

**張，是周夢眠和沈薇穿著新娘服的合照。

第五張……

是周夢眠穿著潔白婚紗的背影。

她站在沙灘上，海風吹起她的頭紗，像是即將展翅的白鳥。

“真的太任性了！”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荒謬。

八年了，她應該知道他最討厭什么。

他最討厭被人威脅。

一股熱血沖上腦門，他手指飛快地點著屏幕。

拉黑周夢眠的手機號。

拉黑周夢眠的微信。

想了想，他又點開沈薇的對話框，手指懸停片刻，也按下了刪除鍵。

“到現在還在玩消失，有本事就永遠不要聯系我。”

“反正沒有新郎，看她怎么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