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萬塊，掃碼還是現金？---------------------------------------------，林動被鬧鐘吵醒。，在床上躺了三秒，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發了會兒呆。裂縫是去年**時留下的，一直沒修，看著像一條歪歪扭扭的蛇。，他爬起來，洗漱，換衣服，出門。。冰箱里只有半棵白菜和幾個土豆，他懶得做。再說武協那種大單位，應該有自己的食堂，說不定還能蹭一頓。，心情好了不少。，林動站在武協總部大樓門口，抬頭看著這座三十多層高的玻璃建筑，嘖了一聲。。。整棟樓在陽光下閃著光，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穿著統一的制服，腰板挺直，走路帶風，一看就是練家子。門口還有兩個保安站崗，精氣神足得很，目光掃過來的時候，林動覺得自己像只誤闖進狼群的哈士奇。——灰T恤，牛仔褲，運動鞋，褲腿上還有昨天濺上去的雞蛋印子，沒洗掉。頭發也有點亂，出門前用水抹了兩把，現在干了，又翹起來了。。。，前臺是個扎馬尾的小姑娘，二十出頭，長得挺精神，正低頭看手機。他走過去，敲了敲臺面：“你好，我找冷霜凝?！?，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里帶著點警惕：“您是？林動，昨天有人讓我來配合調查?！彼涯菈K金屬牌掏出來，放在臺面上。
小姑娘接過去看了看，點點頭：“您稍等，我聯系一下。”她打了個電話，說了幾句什么，然后掛斷，臉上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冷組長在十六樓，您坐電梯上去就行，有人接您。”
林動點點頭，走向電梯。
電梯里只有他一個人。他對著鏡子照了照，把翹起來的頭發往下壓了壓，沒壓下去，放棄了。
十六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冷霜凝已經站在門口。
她還是那身白色制服，還是那張冷冰冰的臉，還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場。林動注意到她今天把頭發扎起來了，比昨天看起來更干練，也更冷。
“跟我來?！彼f。
林動跟著她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門，門上掛著各種牌子——“數據分析室基因檢測室妖獸解剖室異能研究科”……每一扇門后面都有人在忙碌，透過玻璃能看到他們對著屏幕敲敲打打，或者在儀器前操作著什么。
林動邊走邊看，像逛菜市場似的。
走到一扇門前，他停下來，往里面瞅了一眼。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正圍著一臺巨大的儀器，屏幕上跳動著各種顏色的曲線和數據。
“這是干什么的？”他問。
冷霜凝腳步不停：“測妖獸基因的?！?br>“哦?！绷謩狱c點頭，又往前走了兩步，停在一扇寫著“妖獸解剖室”的門前，“這里呢？”
“解剖妖獸的。”
“昨天那頭妖獸在里面嗎？”
“在?！?br>“剖了嗎？”
冷霜凝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你問這么多干什么？”
林動一臉真誠：“好奇啊，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看看新鮮。”
冷霜凝盯著他看了兩秒，轉身繼續走：“跟上。”
林動聳聳肩，跟了上去。
走廊盡頭是一扇**的大門，門上掛著“第三會議室”的牌子。冷霜凝推開門，側身讓林動進去。
里面是個不小的會議室，長條桌、真皮椅、大屏幕、投影儀，裝修得挺氣派。桌邊坐著三個人——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手里拿著文件夾和記錄本。
“林動先生是吧？”中年男人站起來，繞過桌子，伸出手，“歡迎歡迎，我是武協調查組組長，王建國。這兩位是我的同事，小李和小張?！?br>林動握了握他的手，點點頭：“王組長好，兩位好。吃了嗎？”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
王建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打了個哈哈：“林先生真會開玩笑，請坐請坐。”
林動坐下，翹起二郎腿，四處打量。這會議室比他想象的還要好，真皮椅子坐著挺舒服，桌面上還擺了礦泉水，是那種帶品牌標志的，看起來挺高級。
冷霜凝沒有坐下，而是靠在門邊的墻上，一副旁聽的樣子。
王建國回到自己的位置，清了清嗓子：“林先生，昨天的事我們已經初步了解了。今天請你來，主要是想補充一些細節，希望你能配合。”
林動點點頭：“你問?！?br>“好，那我們從最開始說起。”王建國翻開面前的文件，“昨天下午三點左右，你在陽光街上，遇到了暗影魔虎，對嗎？”
“對?！?br>“它當時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對，砸在我旁邊三米處，砸了個大坑?！?br>“然后它撲向你了？”
“對。”
“然后它就死了？”
林動想了想，糾正道：“準確地說，是它撲過來，然后開始抽搐，抽搐完了才死的。中間有個過程，不是直接死的?！?br>小李低頭記錄：“抽搐了多久？”
“五秒左右吧?！绷謩踊貞浿耙部赡芰?，我沒掐表，當時情況有點緊急?！?br>“抽搐的時候，你有什么感覺？”
“感覺？”林動想了想，“感覺它抽得挺厲害的，我怕它抽到一半抽死在我身上。”
小張抬起頭：“你當時不害怕嗎？”
“害怕啊?！绷謩诱f，“但害怕有什么用？我又跑不了?！?br>王建國推了推眼鏡：“林先生，根據我們的調查，你沒有任何修煉基礎。面對一頭**妖獸的正面襲擊，你沒有逃跑，沒有呼救，就這么站在原地，看著它撲過來。這份鎮定，不太像一個普通人的反應?！?br>林動看著他，真誠地說：“王組長，我不是不想跑，我是跑不了。當時有塊石頭壓著我腿，我試了幾下沒掙脫。要不你讓人去現場看看，那塊石頭還在，臉盆那么大，夠我喝一壺的。”
王建國愣了一下。
小李和小張對視了一眼。
冷霜凝靠在門邊，嘴角幾不**地抽了一下。
“至于呼救，”林動繼續說，“我當時喊了，喊的是‘**’，也不知道算不算呼救。反正周圍的人都跑光了，喊也沒人聽見?！?br>王建國深吸一口氣，在筆記本上劃了兩筆，換了個方向：“林先生，根據我們的檢測，暗影魔虎的死因是……激素爆表。簡單來說，它在死之前經歷了極致的**。你對這個結果有什么看法？”
林動眨了眨眼：“所以它是**的？”
王建國噎了一下。
小李低著頭，肩膀微微抖動。
小張咬著嘴唇，努力憋住。
冷霜凝看著天花板。
林動繼續說：“你們找我，是想問它為什么會**？我又不是賣快樂藥的，我怎么知道？”
“我們只是想知道，”王建國努力維持著專業的表情，“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里，有沒有誰能解釋這個現象?！?br>林動想了想，認真地說：“王組長，你們會不會搞錯了方向？萬一這妖獸本來就有病呢？比如，它是不是在逃跑的過程中吃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或者它本身就是那種容易爽的體質？再或者，它是不是在死之前，正好回憶起什么快樂的事？”
王建國：“……”
小李終于沒憋住，發出了一聲極短的笑聲，然后立刻用咳嗽掩飾過去。
小張低下頭，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冷霜凝從天花板上收回目光，看向林動，眼神里帶著一絲她都沒察覺到的無奈。
王建國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然后看向冷霜凝，眼神里寫滿了“我盡力了，你來吧”。
冷霜凝走過來，在林動對面坐下，盯著他看了十秒鐘。
林動被她看得有點發毛：“姐，你這么看我，我害怕。”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嗎？”冷霜凝問。
“想我是不是有問題？”
“是。”
“那我確實有問題。”林動認真地說，“我花唄欠了八百沒還，這是我目前最大的問題?！?br>冷霜凝深吸一口氣：“我說的不是這個?！?br>“那你說的是哪個？”
冷霜凝沒有接話，而是換了個方式：“你的檔案我看過。二十四歲，無業，父母早亡，由爺爺帶大。爺爺十年前去世后，你一個人生活。沒有朋友，沒有社交，每天就是買菜做飯睡覺。對吧？”
林動點頭：“查得挺清楚。”
“但你不像普通人?！崩渌f，“普通人遇到昨天那種事，要么嚇得說不出話，要么哭爹喊娘。你呢？你關心的**蛋和三塊八毛錢。”
“因為我這人比較務實。”林動說，“死了就是死了，哭有什么用？雞蛋碎了就是碎了，哭也粘不回去?！?br>冷霜凝盯著他的眼睛：“你不害怕嗎？”
“怕啊?！绷謩诱f，“但怕完就完了，日子還得過。我今天早上還去超市了，雞蛋又漲了，四塊三了?！?br>冷霜凝沉默了。
她審過很多人——罪犯、魔道、妖獸、改造人。有的人在她面前撐不過三分鐘就全招了，有的人咬緊牙關寧死不屈。但林動這種，她第一次見。
他說的每句話都像廢話，但每句話又都讓你無法反駁。
“林動，”她站起來，“我知道你有問題。我也知道你不會承認。但我會盯著你?！?br>林動也站起來，真誠地看著她：“姐，那獎金的事……”
冷霜凝一愣：“什么獎金？”
“就是那個……”林動比劃著，“見義勇為獎，精神損失費什么的。我雞蛋碎了，人也嚇著了，腿還被石頭壓傷了。兩萬塊不算多吧？”
他掏出手機，打開收款碼，遞到冷霜凝面前：“掃碼還是現金？都行，我不挑。”
冷霜凝低頭，看著那個收款碼。
收款碼的頭像是一只貓，備注是“林動本動”。
她抬起頭，看著林動那張真誠的臉。
她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遇到這種人。
“你……”
“姐，你要是沒帶現金，轉賬也行，我手機號就是微信號?！绷謩訜崆榈卣f，“對了姐，你叫什么？以后有這種好事還叫我，我不怕危險的，真的。不過下次能不能先把雞蛋錢給我？三塊八，我也不多要?！?br>冷霜凝沉默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沒說出來。
她又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來。
最后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
“姐！姐你別走??！”林動追了兩步，“兩萬不行一萬也成！五千！三千！一千總該有吧！我雞蛋真的碎了！”
冷霜凝腳步加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動站在走廊里，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看手機。
九點四十分。
他在這待了不到一個小時，除了被問了一堆問題，什么都沒撈著。
“早知道就不過來了。”他嘀咕著，慢悠悠地往電梯走。
走到電梯口，他才想起一個問題——
食堂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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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觀察室里。
冷霜凝站在單向玻璃前，看著林動走進電梯的背影。
王建國走過來，手里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資料。
“查過了，他說的那塊石頭確實存在?，F場照片顯示，他的腿當時確實被壓住了?！蓖踅▏f，“監控也拍到了整個過程，妖獸撲向他的時候，他確實沒有躲，也躲不了?！?br>冷霜凝沒說話。
“從現有證據看，他和妖獸的死確實沒有直接關系?！蓖踅▏f，“各項檢測都沒有發現異常，他的檔案也干凈得不能再干凈?！?br>冷霜凝終于開口：“太干凈了?！?br>王建國一愣：“什么？”
“太干凈了。”冷霜凝重復了一遍，“干凈得不像一個活了二十四年的人?！?br>王建國想了想，點點頭：“你是說，他有問題？”
“他肯定有問題。”冷霜凝說，“但他的問題，不是現在的技術能查出來的?！?br>她轉身離開。
王建國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屏幕上已經空了的電梯，嘆了口氣。
“兩個怪人?！彼止镜馈?br>---
林動走出武協大樓，陽光刺得他瞇起眼睛。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座氣派的建筑，慢悠悠地往陽光街的方向走。
走了沒幾步，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喂？”
“林動是吧？”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像砂紙磨過玻璃，“昨天那頭妖獸，是你弄死的吧？”
林動停下腳步，臉上的懶散消失了。
“你誰?。俊?br>“你不用管我是誰?！蹦腥苏f，“我只想告訴你，有人對你很感興趣?！?br>電話掛了。
林動看著手機，沉默了三秒，然后把手機揣回口袋，繼續往家走。
路過超市的時候，他停下來，看了一眼門口的雞蛋價格牌。
四塊三了。
真貴。
他想了想，決定今天不買了，等降價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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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林動坐在沙發上，從抽屜里拿出那個泛黃的小本子。
他翻到昨天寫的那一頁，看著自己寫的字——
**"暗影魔虎，**妖獸，額頭眉心處為神經敏感點。觸發后可引發多巴胺、內啡肽全面爆表，極致**可致神經中樞壞死。死因：**的。"**
他又往前翻了幾頁，看到爺爺留下的那些筆記。
有一頁寫著：
**"醫武之道，始于無心。"**
他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但他記得爺爺說過，這是醫武宗的老祖宗留下的。
醫武宗是什么，他也不知道。爺爺只說過一次，說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罷。
林動沒追問。他從小就知道，爺爺有很多事不愿意說。他不問，爺爺也就不說。
但現在，他開始有點想知道了。
他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
“有人對我很感興趣?！彼匝宰哉Z，“來頭不小?！?br>---
晚上，林動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旁邊放著那個泛黃的小本子，他又翻到了第一頁。
第一頁上寫著爺爺的字：
**"醫武之道，始于無心。"**
他還是不懂。
但他想起今天那個電話，想起冷霜凝那張冷冰冰的臉，想起專家組那些無語的表情。
他想起爺爺臨終前說的那句話：“小林子，你身體里有一樣東西，是爺爺留給你的。以后慢慢會懂?！?br>現在他二十四歲，好像開始懂了。
但他寧愿不懂。
懂的人，總是活得累一些。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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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動被敲門聲吵醒。
他睡眼惺忪地去開門，門外站著冷霜凝。
林動愣了一下，然后低頭看了看自己——大褲衩，白背心，頭發亂成雞窩，嘴角還有昨晚吃白菜燉土豆留下的油漬。
“姐，”他打著哈欠，“這么早？又來？”
冷霜凝面無表情，遞過來一張紙。
林動接過一看，是一張獎狀。
**"林動同志在妖獸事件中臨危不懼，特此表彰。"**
落款是武協總部的公章，還蓋了一個紅彤彤的印章。
沒有錢。
林動看著那張獎狀，表情復雜得像吃了一口酸檸檬。
“就這？”他問。
冷霜凝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但確實是上揚了。
“嫌少？”她說，“那我去跟上面說，再給你加個‘見義勇為’的錦旗?！?br>林動沉默了三秒，然后真誠地問：“姐，我能用這張獎狀換兩萬塊嗎？”
“不能?！?br>“那換一萬呢？”
“不能?！?br>“換五千？”
冷霜凝轉身就走。
林動追出去：“姐！姐你別走啊！那換兩千總行吧！我雞蛋真的碎了！四塊三一盒呢！”
冷霜凝腳步加快，消失在樓道里。
林動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獎狀，嘆了口氣。
他回到屋里，把獎狀隨手扔在桌上。
旁邊那個泛黃的小本子還翻著，還是那一頁——
**"醫武之道，始于無心。"**
林動看了一眼，沒在意。
他去廚房煮面了。
冰箱里還有半棵白菜，正好下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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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武協總部的某個辦公室里。
冷霜凝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城中村方向。
王建國推門進來：“還在想那個林動？”
冷霜凝沒回頭：“他不對勁?！?br>“我知道?！蓖踅▏哌^來，“但他的檔案干干凈凈，監控也證明他什么都沒做。我們能怎么辦？”
冷霜凝沉默了一會兒，說：“繼續盯著?！?br>王建國點點頭，轉身離開。
冷霜凝依然站在窗前，看著那個方向。
她想起林動那張懶散的臉，想起他追著自己要錢的樣子，想起他那句“兩萬塊，掃碼還是現金”。
這個人，絕對有問題。
她一定要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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