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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姝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自家臥室那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靜姝?靜姝你醒了?”
一個帶著濃重憂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靜姝艱難地轉動脖頸,看見隔壁的王嫂子正坐在床邊的矮凳上。
手里攥著一塊半濕的毛巾,臉上滿是愁容。
“王......嫂子?”林靜姝開口,腦袋昏沉得厲害,聲音也嘶啞到快說不出來。
“哎,是我。”王嫂子見她醒了,松了口氣,隨即又重重嘆了口氣。
“你這是怎么了?可嚇死人了!今天下午,我家老頭子聽見你家廚房‘哐當’一聲響,半天沒動靜,不放心過來瞅瞅,結果就看見你倒在地上,半邊臉都青紫了!”
“才趕緊打了120......這才過了多久?你怎么又......”
王嫂子說著,目光落在林靜姝那半張青紫腫脹的臉上。
“靜姝啊,你聽嫂子一句勸,要不還是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吧。”
“咱們這年紀,隨便摔一跤,骨頭脆了,內臟震了,都有可能要命的。”
林靜姝沒有立刻回答。
她以一種近乎陌生的、審視的目光,緩緩地打量著這個她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家”。
沈之恒最愛的那張黃花梨木書桌,就擺在靠窗的位置。
四十多年來,這張桌子不知道被她擦拭過多少遍。
沈之恒喜歡喝茶,各種各樣的紫砂壺、蓋碗和茶托,琳瑯滿目。
還有姜婉寧送給他的那些禮物。
一個水晶鎮紙,一尊小小的銅質擺件,甚至只是一盆據說能“招財”的綠植......
每一件,都有屬于它們的專屬位置。
可屬于她這個‘女主人’的痕跡,卻少得可憐。
以前她也曾心血來潮,從鄰居家討了幾顆扦插的多肉給家里添些生氣。
可沈之恒嫌庸俗,二話不說就給她扔了出去。
還有一次,她覺得朋友家的手工門簾很好看,小心翼翼地向沈之恒提了一句。
沈之恒當時就沉下臉,滿臉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你一個鄉下來的,連文化都沒有,懂什么叫藝術和品味?別把你那些破爛放在家里,讓人看了笑話。”
其實,她早就該明白了,不是她的東西是個笑話。
而是她林靜姝這個人,在沈之恒眼里,從頭到尾,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喉嚨干得發疼,嘶啞地問:“沈之恒呢?”
王嫂子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了一下,最終還是沒忍住,嘆息抱怨道:“你栽倒的時候,老沈......老沈一開始也慌了神,說要送你去醫院。可就在那時候,你家那個......”
“那個死狐貍精給他打了電話!”
“說家里的水管壞了,讓老沈去看看,然后他就把你丟給我,去那個狐貍精家了。”
這些年,姜婉寧在她家上躥下跳,周圍鄰居都看在眼里。
無不暗搓搓厭惡地罵她一句‘狐貍精’。
王嬸子最后握著林靜姝冰涼且粗糙的手,滿是不甘和心疼。
“靜姝啊,你操勞了一輩子,也被那個狐貍精壓了一輩子......”
“怎么就不知道多為自己爭取點兒?”
林靜姝嘴角慢慢扯出一個極淡、極苦澀的弧度。
她深吸一口氣,嘶啞地搖了搖頭:“......不爭了,什么都不想爭了。”
像沈之恒那樣的男人,就算姜婉寧放棄了,送到她面前,她也不想要了。
時間已經是半夜了。
林靜姝向王嬸子道了謝,就讓她先回家了。
她剛扶著墻,慢慢挪到客廳,準備倒杯水喝,舊手機就突然震動了起來。
是沈之恒打來了電話。
他當然不是來關心她的,而是來向她明天吩咐去姜婉寧家做工的細節的。
“林靜姝,婉寧家的水管爆了,把地板和家具全泡了。”
“你明天來的時候,記得拿幾條干毛巾,把婉寧家的地板一點一點擦干凈。”
“對了,婉寧她有些受涼咳嗽了......”
“咱家不是有川貝嗎?你明天拿點來,給她熬川貝枇杷膏。”
林靜姝握著手機,指尖冰涼。她沒有說話。
他說了這么多,從始至終,連一句‘你為什么摔倒’和‘好點沒有’都沒問。
可奇怪的是,林靜姝已經感覺不到心痛了。
胸腔里那片地方,空蕩蕩的,冷颼颼的,什么情緒也泛不起來。
她只是對著話筒,平靜地回了一個字:“好。”
第二天,林靜姝如約去了姜婉寧家。
她跪伏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將毛巾浸濕又擰干,一點一點擦拭著地板上的水痕。
年紀大了,腿腳也不好了。
每次費力站起,去清洗毛巾時,都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腿腳酸麻到仿佛不是自己的,后腰更是疼得要斷了似的。
可她咬著牙,沒有停。
五十塊,她太需要這五十塊了。
終于把地板擦干凈時,廚房里燉煮的川貝枇杷膏也散發著濃烈的藥味。
林靜姝把燉盅從火上端下來,正準備將里面藥汁倒進瓷碗里時——
“砰!”
大門被猛地推開,撞在墻上,發出巨響。
姜婉寧打扮得依舊精致,只是臉上帶著毫不掩飾、居高臨下的倨傲與嫌棄。
她幾步沖上前,一把狠狠奪過林靜姝手里的瓷碗。
對著林靜姝的臉,狠狠地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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