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訓通過，成為越野車手------------------------------------------，占地幾十畝，有自然坡道、亂石區(qū)、林道和一個人工修建的越野賽道。陸川第一次站在那片場地前面的時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車把。，手里夾著一根煙。“你以后每周來三天。周二、周四、周六。早上八點開始，下午五點結束。午飯隊里管，住宿你自己解決。行。訓練內(nèi)容我安排。先練基本功，繞樁、過彎、跳坡。練好了再上賽道。別急，急了容易摔。”。他沒有告訴老趙，他從麻陽到**要騎將近兩百公里，凌晨四點就要出發(fā)。他也沒有告訴老趙，他每周只有三天能來，剩下的時間要回修車鋪干活掙錢。他更沒有告訴老趙，他的口袋里只剩下不到兩百塊錢，連下個月的油費都不夠。。他只需要一個機會。機會來了，剩下的他自己扛。，老趙讓他和隊里的其他車手一起跑圈。，加上陸川八個。其中三個是正式隊員，參加過省級比賽，拿過名次。另外四個是試訓學員，和陸川一樣，在等一個轉正的機會。，陸川的那輛破摩托停在最邊上。一個叫阿亮的學員看了他的車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但那個表情陸川看懂了。“開始。”老趙喊了一聲。，發(fā)動機的轟鳴聲在山谷里回蕩。陸川排在最后面，跟上去。，他落后了將近一百米。不是他技術差，是他的車動力太小。別人的車一擰油門就竄出去了，他的車要慢慢悠起來。直道上別人跑到八十碼，他只能跑六十。彎道上他能追回來一點，但一到直道又被拉開。
第二圈，差距更大了。第三圈，他已經(jīng)看不見前面車手的尾燈了。
訓練結束，老趙把秒表給他看。他的單圈成績比隊里最快的慢了十二秒。
十二秒。在越野賽場上，這是一個巨大的差距。
陸川蹲下來，看著自己的車。發(fā)動機在喘，排氣管冒出的煙有點黑——混合氣太濃了。他調(diào)了調(diào)化油器，又檢查了一**壓。前輪胎壓有點低，他打足了氣。
“你的車不行。”阿亮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換個發(fā)動**。”
陸川接過水，喝了一口。
“沒錢。”
阿亮愣了一下，沒再說什么。
三
陸川沒有被那個十二秒的差距嚇退。
他知道，車不行，他就靠技術補。他不能改車的排量，不能換車的懸掛，但他可以練自己的線路、練自己的節(jié)奏、練自己的身體。
老趙給他安排的訓練計劃很苦。早上八點開始，先跑五公里熱身，然后做體能訓練——俯臥撐、深蹲、仰臥起坐，每組一百個，做三組。然后上車，繞樁、過彎、跳坡，每個項目練一個小時。
午飯后，老趙帶著他走賽道，一個彎一個彎地講。
“這個右彎，進彎前三十米就要開始剎車。剎車要重，但不能抱死。然后松剎車，讓車自然入彎。身體重心壓到右邊，右腿夾緊油箱，左腿伸出去保持平衡。眼睛看著出彎點，別看著前輪。出彎的時候，車正了再開油，別急著擰。”
陸川蹲在地上，用手指畫線路。他把老趙說的每一個要點記在心里，然后在下一圈去試。試錯了，再試。試對了，記住那個感覺。
下午五點訓練結束，別人都走了，他還留在場地上。
“你不走？”老趙問。
“我再練一會兒。”
“天快黑了。”
“有燈。”
老趙看了他一眼，沒再勸，把場地鑰匙留給了他。
陸川一個人在場地上跑了一圈又一圈。天黑了，他就打開車燈，在昏暗的光線里繼續(xù)跑。場地上的車轍越來越深，他的動作越來越順。摔了，爬起來，繼續(xù)。累了，停下來喘口氣，再繼續(xù)。
他練到晚上八點多，才收拾東西離開。
從訓練場到他在**租的房子，騎車要半個小時。那間房子在老城區(qū)的一條巷子里，是一個不到十平方米的隔間，月租一百五。屋里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個燈泡，廁所和廚房都是公用的。他把車停在樓下，用鎖鏈鎖好，上樓，倒在床上，連衣服都沒脫就睡著了。
第二天凌晨四點，他還要騎車回麻陽，去修車鋪干活。
四
這樣的日子持續(xù)了三個月。
每周二、周四、周六，他在**訓練。每周一、周三、周五、周日，他在麻陽修車。每周往返麻陽和**四次，每次將近兩百公里，每周騎行將近八百公里。
他的車每兩周就要換一次機油，鏈胎每個月?lián)Q一條，輪胎每兩個月?lián)Q一套。這些錢，都是從修車的收入里擠出來的。他開始不吃午飯了，或者只吃一個饅頭、一包榨菜。他的衣服不買了，鞋不換了，連理發(fā)的錢都省了，頭發(fā)長了就用剪刀自己剪。
但他的訓練從來沒有間斷過。
三個月后，他的單圈成績從比最快慢十二秒，縮小到了八秒。又過了一個月，縮小到了五秒。又過了一個月，三秒。
老趙把秒表收起來，看著他。
“你的車和別人的車差多少？”
陸川想了想。
“直道差十匹馬力。懸掛差兩個檔次。輪胎差一套。”
“那你只差三秒？”老趙的聲音里有一絲難以置信。
陸川沒說話。他知道自己付出了什么。每天早上四點起床，騎兩百公里到**，訓練八個小時，再騎兩百公里回麻陽。他的手上全是繭，他的膝蓋上全是傷疤，他的背因為長時間彎腰騎車開始酸痛。但他沒有停過一天。
“你是我見過最能扛的人。”老趙說，“但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垮。”
“垮不了。”
老趙搖了搖頭，沒再勸。
五
那年秋天，陸川參加了人生中第一場正式比賽——湖南省越野摩托車錦標賽，在株洲舉行。
賽前一周，老趙問他目標是什么。
“完賽。”
“就完賽？”
“就完賽。”
陸川沒有說謊。他知道自己的實力，也知道自己的車的極限。他不可能拿名次，但他可以完賽。完賽，就是對自己的交代。
比賽那天，來了幾十個車手，有的是省隊的專業(yè)選手，騎的是全新的***，穿的是**名牌裝備。陸川的車停在那排車中間，像一堆廢鐵。他的護具是舊的，頭盔是二手的，靴子還是從李師傅那里借的。
排位賽，他跑了第十五名。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差。老趙說：“明天決賽，你從第十五位發(fā)車。前面十四個人，你超一個是一個。”
決賽那天，天氣很好，陽光照在賽道上，泛著白光。紅燈熄滅的瞬間，十幾輛車同時沖了出去，發(fā)動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陸川的起步不快，他的車動力小，加速慢。第一個彎道，他被擠到了后面，排到了第十七位。但他沒有慌。他知道，比賽很長，機會在后面。
第二圈，他超過了第十六位。第三圈，超過了第十五位。第五圈，他追上了第十四位。那是一個騎***的車手，線路很穩(wěn)，沒有破綻。陸川跟了他一整圈，找不到超車的機會。
第六圈，他在一個左彎延遲剎車，從內(nèi)線切了進去。兩輛車并排過彎，膝蓋幾乎碰在一起。出彎的時候，他的車頭在前面了。
第十三位。
他繼續(xù)往前追。第十一圈，第十二位。第十三圈，第十一位。最后一圈，他已經(jīng)追到了第十位。
沖線的時候，他排在第十名。沒有獎杯，沒有獎金，沒有積分。但他完賽了。
老趙在終點等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超了五個人。”
陸川摘下頭盔，臉上全是灰，嘴唇干裂出了血。
“不夠。下次超十個。”
六
比賽之后，陸川在**多待了一天。
老趙請他吃飯，在一個路邊小館子，點了兩個菜，一瓶啤酒。老趙自己喝，陸川不喝酒，喝白水。
“你考慮過以后嗎？”老趙問。
“什么以后？”
“你現(xiàn)在這樣，修車、練車、比賽，能撐多久？你的車要換，裝備要換，訓練要花錢。你哪來的錢？”
陸川夾了一口菜，慢慢嚼著。
“我不知道。”
“我跟你說實話。”老趙放下筷子，“你的技術可以，你的毅力可以，但你的車不行，你的裝備不行，你的身體也快到極限了。你這樣練下去，不是進步，是磨損。你會把自己磨廢的。”
陸川沉默了很久。
“那你說我該怎么辦？”
“找贊助。找個有錢的人或者公司，幫你出錢換車、換裝備、請教練。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換個方向。你不是會修車嗎？你不是會改車嗎？也許你的未來不在賽道上，在車間里。”
陸川放下筷子，看著窗外的街道。天已經(jīng)黑了，路燈亮起來，街上的人來來往往。他想起祖母的紅薯飯，想起李師傅的扳手，想起那輛破摩托，想起荒地上的車轍，想起追車三小時的那條山路，想起第一次聽見轟鳴的那個下午。
“我不會放棄騎車。”他說。
“我沒讓你放棄。”老趙說，“我是讓你想清楚，你到底是愛騎車，還是愛摩托車。”
陸川愣了一下。
“有什么區(qū)別？”
“愛騎車的人，想的是怎么騎得更快。愛摩托車的人，想的是怎么讓車變得更好。你是哪一種？”
陸川想了很久。
“我兩個都愛。”
老趙笑了。
“那就兩個都別放。但你得先活下來。活下來，才能談別的。”
那天晚上，陸川回到出租屋，坐在床上，把那把扳手從口袋里掏出來。手柄上的“穩(wěn)”字已經(jīng)快磨沒了，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他把扳手攥在手心里，鐵氣的涼意滲進骨頭。
他想，也許老趙說得對。他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他需要錢。他需要一輛更好的車。他需要更好的裝備。他需要找到一條路，既能養(yǎng)活自己，又能靠近摩托車。
他想到了造車。
不是修車，不是改車，是造車。從一顆螺絲開始，造一臺屬于自己的發(fā)動機，一輛屬于自己的車。沒有人能拿走的東西。
他把扳手放回口袋，躺下來，閉上眼睛。
明天，他還要回麻陽。還要修車。還要攢錢。還要練車。
但現(xiàn)在，他有了一個新的方向。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