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房------------------------------------------，城市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淡淡的橘紅色。下班的人潮從寫字樓里涌出來，像一股緩慢流動的河水，順著街道往各個方向散去。陳默站在地鐵口，看著眼前的人群，突然有一種錯覺——自己也是這河水里的一滴水，被裹挾著往前流，卻不知道最終會流向哪里。，是林薇發來的消息。林薇：我已經到了，你到哪了？陳默：剛到地鐵口，馬上上來。，順著扶梯往上走。。商場外面的廣場上，幾個小孩在追逐打鬧，旁邊的噴泉噴出高高的水柱，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他穿過人群，走進商場。，靠窗的位置。她穿著一件淺色的風衣，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后，臉上化了淡妝。她面前放著一杯拿鐵，還有一本攤開的書。“這邊?！彼龥_他揮了揮手。，在她對面坐下：“等很久了？沒有，剛到沒多久?！彼α诵?，“路上擠嗎？還行。”他說，“比早上好多了?！?，他點了一杯美式?！澳憬裉煸趺从锌占s我？”他問，“不是說這周要備課嗎？備課也得吃飯啊?！彼琢怂谎?，“再說了，周末不是要見我爸媽嗎？我不得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預防針？”
“對啊?！彼攘艘豢诳Х?，“你也知道，我爸媽那個人，說話比較直接?！?br>“我知道?！彼α诵Γ澳悴皇钦f他們挺喜歡我的嗎？”
“喜歡歸喜歡?！彼畔卤?，“但一涉及到結婚買房這種事，他們就會變得很現實?！?br>他沉默了一下：“你跟他們說過我們的打算了嗎？”
“說了一點?！彼粗?，“我跟他們說，我們打算明年結婚?！?br>“然后呢？”他問。
“然后他們就問了兩個問題?！彼斐鰞筛种福暗谝?，房子呢？第二，彩禮呢？”
他苦笑了一下：“挺直接的?！?br>“我爸媽就是這樣。”她嘆了口氣，“他們那一輩的人，覺得結婚就必須要有房有車，不然就不踏實。”
“我理解。”他說，“誰不想自己的女兒過得好一點?！?br>“你理解就好?！彼粗捌鋵嵨乙仓?，你現在壓力很大。你工作也才幾年，家里條件也一般，要一下子拿出一大筆錢確實不容易?！?br>他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桌上的菜單。
“我跟他們說了你的情況?！彼^續說，“我說你在努力，你也有自己的計劃。但他們不聽，他們只認一個字——錢?！?br>他抬起頭：“那你怎么想？”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么問。
“我……”她想了想，“我當然希望我們有自己的房子，有一個屬于我們的家。但我也不想你被壓得喘不過氣來?！?br>他看著她，心里有點酸。
“你放心?！彼f，“我會努力的。”
“我知道你會努力?！彼α诵?，“但我更希望你不要太累。”
服務員把他的美式送了過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嘴里蔓延開來。
“周末吃飯的時候，他們肯定會問你一些比較現實的問題?！彼粗澳阋行睦頊蕚洹！?br>“比如？”他問。
“比如，你現在的工資多少，一年能存多少錢，打算什么時候買房，首付大概能拿出多少，要不要你父母幫忙……”她一條條數著，“還有，以后孩子的教育問題，你打算讓孩子在哪個城市上學……”
“聽起來，比我們項目評審還嚴格?！彼嘈?。
“項目評審至少還有個標準?！彼残α艘幌拢敖Y婚這事，完全沒有標準，全憑他們的感覺?！?br>他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我們現在這樣，不買房先結婚，行不行？”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接。
“你是認真的嗎？”她問。
“我是認真的?！彼粗?，“我不是不想買房，只是現在房價這么高，首付對我來說確實有點困難。如果非要等我存夠首付再結婚，可能要等很久。”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攪動著杯子里的咖啡。
“我知道你壓力大?！彼^了一會兒才開口，“但你也要理解我爸媽。他們那一代人，覺得房子就是安全感。沒有房子，他們就覺得女兒嫁過去會受苦?！?br>“我不會讓你受苦的?！彼摽诙?。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感動，也有無奈。
“我相信你不會?！彼f，“但他們看不到這些，他們只看得到房子、車子、存款這些東西。”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你呢？你怎么想？”
她沉默了。
這是一個他一直不敢問的問題。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當然想和你在一起。不然我也不會跟你談這么久。”
“那房子呢？”他追問，“對你來說，房子重要嗎？”
“重要。”她沒有回避，“但不是唯一重要的?！?br>他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
“我希望我們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彼f，“不用很大，也不用很豪華，只要是我們自己的地方。累了一天，可以回去，關上門，外面的世界再吵，也和我們沒關系。”
“我也想?！彼f，“只是……”
“只是現在很難，對吧？”她接過他的話。
他點點頭。
“我知道?！彼龂@了口氣，“我也不是非要你現在就買房。我只是擔心，我爸媽那邊不好交代。”
“那你打算怎么跟他們說？”他問。
“我已經跟他們說了，你現在在努力攢錢?！彼f，“我也跟他們說了，我們可以先租幾年房，等條件好一點再買?！?br>“他們怎么說？”他問。
“他們說，可以先不買大的，先買個小的，哪怕是一居室，也算是有個落腳的地方?！彼粗?，“他們還說，現在不買，以后更買不起。”
他苦笑了一下：“他們說得也沒錯?！?br>“所以，周末吃飯的時候，你要有心理準備?！彼f，“他們肯定會問你一些很現實的問題，你不要太往心里去?！?br>“我知道。”他說，“我會盡量讓他們放心。”
她看著他，突然笑了一下：“你緊張嗎？”
“有點。”他也笑了，“比答辯還緊張。”
“你就當是普通的家庭聚餐?！彼f，“別想太多?！?br>他們聊了一會兒別的話題，從工作聊到同事，從同事聊到最近看的電影。氣氛慢慢輕松了一些。
走出咖啡館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商場里的人很多，大多是出來逛街的年輕人。他們在人群中慢慢走著，偶爾牽一下手，又很快松開。
“周末幾點？”他問。
“中午十二點。”她說，“在我家附近的一家飯店，我把地址發你?！?br>“好。”他說。
“你要不要提前準備點什么？”她問，“比如，買點水果，或者帶點保健品？”
“你覺得呢？”他反問。
“我覺得不用太正式。”她說，“買點水果就可以了?！?br>“行?！彼f，“那我明天去超市看看?！?br>他們在地鐵口分開，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回家。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他簡單洗漱了一下，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
他本來想繼續寫《刀鳴天下》，但腦子里全是“房子首付彩禮”這些詞，怎么也靜不下心來。
他索性關掉文檔，打開了一個房產網站。
網站首頁上，各種房源信息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他輸入了自己所在的城市，又輸入了幾個***——“小戶型地鐵附近總價低”。
搜索結果出來了。
他隨便點開一個房源。
一居室，面積45平米，總價120萬，首付三成36萬，月供約4500元。
他看著那幾個數字，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壓了一下。
120萬。
對他來說，這是一個天文數字。
他現在的工資不算高，每個月到手也就一萬出頭。除去房租、生活費、給父母的錢，能存下來的并不多。就算他省吃儉用，一年能存下五萬塊錢，也要七八年才能攢夠首付。
“還不算利息?！彼谛睦锟嘈Α?br>他又點開了幾個房源，情況差不多。稍微離市中心遠一點的地方，房價稍微低一些，但交通不便，通勤時間會大大增加。
“要么，遠一點的小房子?！彼谛睦锉P算，“要么，近一點的更小的房子?！?br>無論怎么選，都不輕松。
他突然有點理解林薇父母的想法——在他們眼里，房子不僅是一個居住的地方，更是一種安全感，一種對未來的保障。
但對他來說，房子更像是一座壓在他身上的大山。
他關掉房產網站，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視頻請求。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屏幕上出現了母親的臉，**是老家的客廳。客廳不大，家具有些舊，但收拾得很干凈。
“小默，下班了嗎？”母親的聲音有點大，帶著一點地方口音。
“剛到家。”他說，“吃飯了嗎？”
“吃了吃了。”母親說，“**在旁邊呢，非要跟你說話?！?br>鏡頭一轉，父親出現在屏幕上。父親的頭發已經花白，臉上的皺紋比前幾年多了不少。
“爸?！彼辛艘宦?。
“嗯?！备赣H點點頭，“最近工作忙嗎？”
“還行?！彼f，“有點忙?！?br>“忙點好?！备赣H說，“年輕人就要多吃苦?！?br>他笑了笑：“知道了。”
“**說，你最近老加班，要注意身體?！备赣H又說，“別老熬夜?！?br>“我會注意的?！彼f。
“對了?！蹦赣H突然湊到鏡頭前，“你上次說，那個姑娘，叫什么來著？”
“林薇。”他說。
“對對對，林薇?！蹦赣H笑了笑，“你們怎么樣了？”
“挺好的?！彼f。
“打算什么時候結婚??？”母親問。
他心里一緊：“還沒定呢?！?br>“還沒定？”母親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你都多大了？三十二了，還不結婚？你看你表哥，孩子都上小學了?！?br>“媽，我知道。”他有點無奈，“結婚這種事，急不來?！?br>“怎么急不來？”母親說，“你再不結，人家姑娘都被你拖老了。”
“林薇才三十?！彼f，“不老。”
“三十還不老？”母親說，“在我們那個年代，三十都兩個孩子了。”
他沒有接話。
“你是不是還沒跟人家說清楚？”母親問，“你得給人家一個交代啊。”
“我會的?！彼f，“我們打算明年結婚?！?br>“明年？”母親眼睛一亮，“真的？”
“嗯。”他點頭。
“那房子呢？”母親緊接著問，“結婚總得有個房子吧？你總不能讓人家姑娘跟你一起租房子住吧？”
他心里一沉。
“我在看?！彼f，“現在房價有點高，我還在想辦法?！?br>“想什么辦法？”母親說，“你一個人能有什么辦法？不行就跟我們說，我們還能幫你一點?！?br>“不用?！彼摽诙?，“你們留著錢自己用吧。”
“我們又花不了多少?！蹦赣H說，“**有退休金，我也還能干點活。你結婚是大事，我們能幫一點是一點?！?br>“真的不用。”他說，“我自己能行。”
“你這孩子。”母親有點不高興，“怎么這么倔？你以為我們愿意看你一個人在外面吃苦??？”
“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他說，“但我不想再花你們的錢了?！?br>“你這叫什么話？”母親說，“我們的錢，將來還不是你的？”
“那是以后。”他說，“現在我自己能撐得住?！?br>“撐得??？”母親哼了一聲，“你每個月給我們打錢，我們都知道。你以為我們老糊涂了？”
他愣了一下：“你們怎么知道的？”
“**去銀行取錢的時候看到的?！蹦赣H說，“你每個月給我們打兩千塊錢，當我們不知道??？”
“那是我應該的。”他說，“你們把我養大不容易。”
“你有這份心就夠了?！蹦赣H嘆了口氣，“我們現在還能動，還能自己養活自己。你不用每個月給我們打錢，留著自己用?！?br>“我知道?！彼f，“但我想讓你們過得好一點?！?br>“我們現在就挺好的?！蹦赣H說，“你不用操心我們，多操心操心你自己?！?br>他沉默了一下：“媽，我最近可能要結婚買房?！?br>“買房好啊。”母親一下子來了精神，“多大的？在哪？”
“還沒定?！彼f，“我還在看?！?br>“那你可得抓緊。”母親說，“現在不買，以后更貴?！?br>“我知道。”他說。
“需要我們幫忙就說?！蹦赣H說，“別不好意思?！?br>“我會的?！彼f。
“**身體最近有點不太好。”母親突然說，“你有空就回來看看。”
他心里一緊：“怎么了？”
“也沒什么大事。”母親說，“就是最近老是頭暈，去醫院看了，醫生說要多休息?！?br>“怎么不早跟我說？”他有點急。
“跟你說有什么用？”母親說，“你又回不來?！?br>“我可以請假?！彼f。
“你別請假?！蹦赣H說，“你現在正是忙的時候，別為了這點小事耽誤工作。”
“這不是小事?！彼f。
“真的沒事?！蹦赣H說，“**現在好多了。你要是實在不放心，等你忙完這段時間再回來?！?br>他猶豫了一下：“那你們有按時吃藥嗎？”
“吃了吃了?！蹦赣H說，“你就別操心了。”
“好?！彼f，“那你們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說。”
“知道了?！蹦赣H笑了笑，“你也注意身體?！?br>掛了視頻，他心里亂成一團。
一邊是林薇父母的期待，一邊是自己父母的身體，一邊是高不可攀的房價，一邊是看不到盡頭的加班和工作。
“我到底該怎么辦？”他在心里問。
他突然有一種強烈的無力感——好像無論他怎么努力，都趕不上這個時代的腳步。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面的夜已經很深了，小區里的燈光大多已經熄滅。遠處的馬路上偶爾有車駛過，車燈像兩條短暫的光帶，劃破黑暗。
“我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彼谛睦锵?。
他想起自己這幾天開始寫的小說，想起那些在小鎮上掙扎的人，想起主人公站在山頂時的迷茫。
“也許，我可以在小說里，給他們一個不一樣的結局?！彼谛睦锵?。
但他也知道，小說終究是小說，現實終究是現實。
他回到書桌前，重新打開了“刀鳴天下-續寫”。
他看著屏幕上的文字，突然有一種沖動——想把自己的壓力和迷茫，也寫進小說里。
他想了想，在文檔里寫下了一句話：
“他突然發現，所謂的江湖，并不是只有刀光劍影和快意恩仇，還有柴米油鹽和一地雞毛?！?br>他盯著這句話看了一會兒，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哪里是江湖，這分明是現實?！彼谛睦锵搿?br>但他沒有刪掉這句話，而是繼續寫了下去。
他寫主人公在小鎮上遇到的一個年輕人，那個年輕人為了給生病的母親治病，不得不去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他寫年輕人的掙扎，寫他在道義和生存之間的選擇，寫他在深夜里偷偷流淚，然后第二天繼續笑著面對生活。
他寫著寫著，突然覺得這個年輕人的故事，和自己有一點像。
“也許，我們每個人，都在某個時刻，做過自己不愿意做的選擇?！彼谛睦锵搿?br>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今天只寫了不到一千字，比前幾天少了一些。但他并不在意，因為他知道，有些時候，寫得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還在寫。
他關掉文檔，保存好，躺在床上。
腦子里卻還在想著明天的飯局。
他可以想象出明天的場景——林薇的父母坐在對面，臉上帶著笑，嘴里卻問著各種現實的問題。他要一邊微笑，一邊回答，一邊在心里計算著自己的收入和支出。
“我該怎么說？”他在心里想。
他可以說自己在努力攢錢，可以說自己有買房的計劃，可以說自己會對林薇好。但他知道，這些話在那些數字面前，顯得有些蒼白。
“也許，我應該坦白一點。”他在心里想，“告訴他們，我現在確實****，但我會努力，不會讓他們的女兒受苦?！?br>他不知道這樣說，他們會不會接受。
但他知道，這是他能做的，最真誠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