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了------------------------------------------“一鍋沸”的生意上了正軌，利潤穩定，口碑日隆。葉凡肩上的擔子松快了些，心思便又活絡起來。烏坦城的夏日，陽光熾烈，晃得人眼花。他某日盯著店里盛放涼茶的粗陶碗，那灰撲撲、厚墩墩的質感，怎么看怎么覺得……糙。，多以陶、粗瓷、木、金屬為主。稍好些的瓷器并非沒有，但價格昂貴，且多是素色或簡單青花，透著股古樸（在葉凡看來是簡陋）的勁兒。至于琉璃？那更是只存在于某些典籍記載和傳說中的奢侈之物，與高階魔核、稀有藥材并列，是只有真正的大勢力、頂級強者才可能擁有的寶物，據說擁有奇異功效，可作法器胚材。。他前世雖非專業人士，但大概知道琉璃是沙子（石英）為主料，高溫燒融后凝成的玩意兒。原理似乎不復雜？這世界火焰溫度不成問題，有火屬性斗氣甚至魔核供能。沙子更是遍地都是。至于配方比例、著色、退火等工藝細節……試試唄！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當滿足一下自己的手工癖和好奇心。，蕭炎正對著一碗新開發的“藤椒魚片鍋”大快朵頤，聞言頭也不抬，含糊道：“琉璃？那玩意兒聽說亮晶晶的挺好看，但脆得很，有啥用？還不如多研究兩種新鍋底實在！” 典型的蕭炎式實用**。，笑笑便罷。回頭卻悄悄行動起來。他在葉家后園最僻靜的角落，清理出一間廢棄的雜物房，改造成簡易的“工作室”。從自家庫房和坊市搜羅來不同質地的沙石、草木灰（嘗試代替純堿）、一些顏色各異的礦物粉末（如赤鐵礦粉、孔雀石粉等，意圖著色），又軟磨硬泡，從父親那里討來一個淘汰的小型鍛造爐——這爐子原本用于給家族護衛修補兵器甲片，以火屬性魔核驅動，溫度可控，正合適。，選了個老爹葉重山和蕭戰約好去城外查看新發現的一處小型礦脈、蕭炎也被她爹拎去**家族小輩晨練的日子。葉凡揣著激動（主要是對手工**的期待）和一點忐忑（怕炸爐），溜進了他的秘密工坊。，預熱，按記憶中的粗略比例混合“原料”——主要是挑揀過、碾細的河沙，加入磨碎的草木灰和少量石灰石粉（這是他根據前世模糊記憶瞎蒙的）。將混合好的粉末倒入一個耐火的陶制坩堝，塞進爐膛。，火焰從橙紅漸至熾白。高溫扭曲了空氣，雜料在坩堝中慢慢熔化，變成一灘粘稠、渾濁、冒著氣泡的糊狀物。葉凡滿頭大汗，用特制的長柄耐**小心攪拌，試圖讓混合更均勻，并撈去一些明顯的浮渣。，感覺火候差不多了（其實全憑感覺），他戴著厚厚的手套，用鉗子將坩堝夾出，將那灘亮紅灼熱的粘稠液體，小心傾倒入預先用**細沙塑好形的粗糙凹模中——那凹模是他隨手挖的，形狀不規則，只想看看能不能凝結。，邊緣開始凝固變色。待其稍冷，葉凡屏住呼吸，用工具小心地將那塊已凝固成深褐泛綠、布滿氣泡、渾濁不堪、形狀扭曲怪異的“東西”撬了出來。，不如說是一塊被燒融又胡亂凝結的、夾雜無數雜質和氣泡的丑陋玻璃疙瘩。顏色晦暗，透光性幾乎為零，表面凹凸不平，還有許多沙粒沒完全融化。。而且失敗得很徹底。跟想象中晶瑩剔透、流光溢彩的琉璃相差十萬八千里。“殘次品”，倒也沒太失望。第一次嘗試，能燒出個玻璃狀的固體，已經算有點成果了。他知道問題很多：原料不純，配比瞎蒙，溫度控制粗糙，退火工藝完全沒有……路還長著呢。，隨手將那丑疙瘩往旁邊一個專門堆放廢料的破陶缸里一丟，打算清理一下爐子，想想下次該怎么改進配方。是沙子的問題？還是草木灰不對？要不要試試別的堿性材料？“哐當！”
丑疙瘩砸在陶缸里幾塊之前燒廢的更丑的疙瘩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工坊里格外響亮。
就在這時——
“砰！”
工坊那并不結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撞在墻上，發出更大的響聲。
葉凡嚇了一跳，愕然回頭。
只見門口，齊刷刷站著四個人。
當先一人，正是他老爹葉重山，原本儒雅平和的臉上，此刻布滿驚駭，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葉凡腳邊那個破陶缸，嘴唇哆嗦著，手指顫抖地指著缸里那幾塊丑了吧唧的疙瘩，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最恐怖、最……暴殄天物的景象。
他旁邊，是蕭戰。這位蕭家族長素來威嚴沉穩，此刻也是虎目圓睜，嘴巴微張，盯著那陶缸，臉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仿佛下一秒就要心肌梗塞。
蕭戰身側，是蕭炎。小丫頭今天一身利落黑衣，馬尾高束，臉上還帶著點剛剛**練功后的不耐，此刻卻全然被震驚取代。她黑曜石般的眸子看看陶缸，又看看一臉懵的葉凡，小嘴張成了“O”型，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而在蕭炎稍微靠后一點的位置，是穿著淡青衣裙的熏兒。小女孩依舊安靜，但那雙淡金色的眸子里，此刻也清晰地映出了愕然與難以置信。她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陶缸中那幾塊“殘次品”上，尤其是在聽到那聲清脆撞擊聲后，眸光劇烈地閃動了一下。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然后——
“葉——凡——！！”
葉重山猛地爆發出一聲穿云裂石、飽含痛心、憤怒、后怕、以及一絲絲崩潰的暴吼。聲音之大，震得工坊屋頂簌簌落灰。他一個箭步沖上前，不是沖向葉凡，而是直接撲到了那個破陶缸邊，顫抖著手，想去撈缸里那幾塊丑疙瘩，又怕碰碎了似的，動作僵硬在半空。
“這……這是……琉璃？！你……你你你……你用這些破爛爐子爛沙子……燒出了琉璃？！還……還就這么扔了？！砸了？！” 葉重山的聲音都變了調，指著陶缸，又指向地上散落的沙石原料和那個簡陋的爐子，最后指向一臉無辜的葉凡，氣得渾身發抖，“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蕭戰也猛地吸了一口涼氣，快步上前，蹲在陶缸邊，小心翼翼地從里面撿出葉凡剛剛丟進去的那塊最大的丑疙瘩。入手微溫，沉甸甸，顏色晦暗，氣泡雜質密布，堪稱丑陋。但以他大斗師的修為和眼力，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盡管渾濁卻異常穩定的能量結構，以及那絕非陶、瓷、金屬的奇異質地。他用指節輕輕一敲。
“叮——”
一聲清越悠揚、帶著奇特顫音的脆響，在工坊內回蕩開來。雖然因為這“琉璃”質地太差，聲音有些發悶，但那份清越的底子，卻做不了假。
蕭戰的手也抖了一下，猛地抬頭，看向葉凡，眼神復雜到了極點，像是看著一個撿到神器當燒火棍的傻子，又像是看著一座會自己噴發金山的寶庫。“真……真是琉璃……雖然……雖然品質低劣至極，雜質繁多，形同廢料……可這確確實實，是琉璃的質基！” 他聲音干澀，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蕭炎也湊了過來，從父親手里接過那塊丑疙瘩，翻來覆去地看，還試著輸入一絲微弱的斗氣。只見那丑疙瘩內部渾濁的色澤似乎極其微弱地流轉了那么一剎那，她輸入的斗氣竟然沒有被排斥，反而有那么一絲絲被“拘”在了里面，雖然瞬間就逸散了，但這一現象，足以讓她這個見識不算廣博的少女也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葉子……你……” 蕭炎抬起頭，看著葉凡，眼神像是在看怪物，“你知道琉璃是什么嗎？這東西，指甲蓋大小、品質最差的，放在加瑪帝國拍賣行，都能讓一群大斗師打破頭！是煉制某些高級丹藥的輔助容器，是鑲嵌高階魔核裝備的最佳基材之一，甚至可以直接煉入一些特殊斗技凝聚的招式里，增幅威力！你……你就用這破爐子……燒了一缸？還當垃圾扔？！”
熏兒沒有上前，依舊站在門邊。但她的目光，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葉凡和那缸“廢料”。淡金色的眸子里，震驚緩緩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的思索與探究。她看著葉凡那副“我好像闖禍了但不知道禍有多大”的茫然表情，小巧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葉凡此刻是真的有點懵了。琉璃……這么值錢？這么稀罕？他不是就燒了塊不成樣的玻璃疙瘩嗎？看老爹和蕭叔叔這反應，怎么跟天塌了似的？
“我……我就是試試……看著沙子挺多，想著能不能弄點透亮好看的器皿，放店里裝甜品或者調料，可能顯得高檔點兒……” 葉凡試圖解釋，聲音越來越小。因為葉重山的臉色，已經從漲紅轉向鐵青，又從鐵青轉向了黑紫。
“高檔點兒……高檔點兒……” 葉重山喃喃重復著，忽然，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電，掃視整個簡陋的工坊，當看到角落里那隨意堆放的各種沙石原料、礦物粉末時，眼角又是狠狠一抽。他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似乎用盡了畢生的涵養，才沒當場暈過去。
然后，他動了。
沒有動用斗氣，純粹是父親教訓兒子的本能。他一把抄起靠在墻邊的一根用來攪拌沙料的木棍（質地堅硬），另一只手快如閃電，直接拎住了葉凡的后脖領。
“爹？爹！你干嘛？哎喲！”
葉凡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葉重山拎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工坊，來到了后園空曠處。
“我讓你‘試試’！我讓你‘高檔點兒’！！” 葉重山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暴怒和后怕，木棍劈頭蓋臉就落了下來，不過終究是親兒子，沒往要害打，專挑肉厚的地方，“你這混賬小子！知不知道這東西一旦傳出去，會給葉家、給蕭家帶來多大的禍事？！懷璧其罪！懷璧其罪啊！整個加瑪帝國，不，附近幾個帝國加起來，能穩定產出琉璃的勢力一只手都數得過來！那都是跺跺腳**都要震三震的龐然大物！你倒好，悶聲不響就搞出來了，還當垃圾扔？！我今天不打醒你，你明天是不是敢把配方寫出來貼城門口？！”
“哎喲！爹！別打了！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瞎琢磨的！錯了錯了！哎喲！” 葉凡抱著頭，在自家后園上演了一出“老爹教子”的全武行。他倒沒覺得多疼，老爹下手有分寸，但這陣仗和訓斥，讓他徹底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蕭戰、蕭炎、熏兒也跟了出來。蕭戰看著好友教訓兒子，嘴角抽搐，想勸，又不知從何勸起，最后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看向那工坊的眼神，充滿了復雜。這事太大了。
蕭炎起初還有點看熱鬧的心思，但聽到父親那句“懷璧其罪”，再聯想到琉璃的真正價值，小臉也慢慢嚴肅起來，看著被追得滿園跑的葉凡，眼神里多了擔憂。
熏兒靜靜地看著，目光在狼狽躲閃的葉凡、氣急敗壞的葉重山、神色凝重的蕭戰之間流轉，最后，落在了那間安靜的工坊上。淡金色的眸子里，思緒萬千。
一頓“竹筍炒肉”之后，葉重山氣喘吁吁地停下，指著葉凡：“滾去祠堂跪著！沒我的吩咐，不準起來！也不準吃飯！”
葉凡齜牙咧嘴地揉了揉**，灰頭土臉，但不敢違逆，老老實實往祠堂方向走。經過蕭炎身邊時，看到她投來一個“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待葉凡走遠，后園中只剩下葉重山、蕭戰、蕭炎和熏兒四人，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葉重山和蕭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絕。
“蕭兄，” 葉重山聲音沙啞，帶著疲憊和前所未有的鄭重，“今日之事，出得葉凡之口，入得我四人之耳。葉重山在此立誓，若將此秘泄露半分，叫我葉家血脈斷絕，我葉重山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竟直接發下了最重的血脈魂誓。
蕭戰深吸一口氣，沒有絲毫猶豫，同樣肅然道：“我蕭戰在此立誓，今日所見所聞，絕不由我之口泄露與第六人知曉，亦絕不追查探究葉家秘法。若違此誓，叫我蕭戰修為盡廢，蕭家基業崩塌，子孫世代為奴！”
兩位家主，為了這突如其來的、足以顛覆烏坦城乃至引來滅頂之災的“秘密”，毫不猶豫地押上了家族和個人的一切。
蕭炎被這嚴肅到極點的氣氛和沉重的誓言震撼了。她從未見過父親如此模樣。她咬了咬嘴唇，也舉起小手，脆生生卻無比認真地道：“我蕭炎對天發誓，今天看到葉子燒出丑琉璃還亂扔的事情，絕對不告訴任何人！不然……不然就讓我以后修煉再也突破不了，吃火鍋永遠只有清湯！”
熏兒看了看蕭炎，又看了看兩位肅立發誓的家主，輕輕上前一步，用那清凌凌的嗓音，平靜卻清晰地說道：“熏兒亦立誓，此事與熏兒無關，所見所聞，盡皆遺忘。若違此諾，叫我……永遠找不到想找的人。” 她說的誓言內容有些古怪，但那份平靜下的堅定，卻不容置疑。
葉重山和蕭戰深深地看了熏兒一眼，點了點頭。他們知道這小女孩來歷神秘，但此刻，她的誓言也同樣重要。
誓言已立，氣氛卻并未輕松多少。
蕭戰看向那間工坊，沉聲道：“葉兄，此地必須立刻處理。所有痕跡，原料，那爐子……還有那些……‘殘次品’，必須全部銷毀，一絲一毫都不能留。凡兒那邊，你務必嚴加管教，絕不能再讓他碰觸與此相關的任何東西！至少，在他擁有足夠自保、足以震懾屑小的實力之前，決不能再碰！”
葉重山重重點頭，臉上余怒未消，更多的是后怕：“我明白。我這就去處理。這混小子……我非得關他三個月禁閉不可！”
兩人不再多言，立刻行動起來，親自處理工坊內的一切，甚至動用了斗氣，將那些沙石原料都徹底碾碎混合，再無辨認可能。那幾塊“丑陋的琉璃疙瘩”，被葉重山用布包好，小心收起，準備找機會徹底融毀，不留痕跡。
蕭炎和熏兒默默退開。蕭炎看著父親和葉叔叔如臨大敵、小心翼翼處理“廢料”的背影，又想起剛才葉凡被追著打、還懵懂無知的樣子，心情復雜難言。她扯了扯熏兒的袖子，低聲道：“熏兒，你說葉子他……到底是聰明還是傻啊？”
熏兒淡金色的眸子望著祠堂的方向，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只是那雙眸底深處，仿佛有金色的流沙緩緩旋轉，將今日這荒誕、驚駭、又隱秘的一幕，深深印刻。
而此刻，跪在葉家冰冷祠堂里的葉凡，**發疼的**，望著祖宗牌位，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琉璃……這么厲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