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潛龍在淵 灰燼中的指引------------------------------------------，姜家的大火終于漸漸熄滅。。養父的手早已冷透，他握著那只手，直到僵硬的指節再也無法維持彎曲的弧度。月光下，姜遠的面容出奇地平靜，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弧度——和他在滅門之夜前夜說“不一樣”時一模一樣的表情。。她靠在斷墻上，閉著眼睛調息，胸口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色澤。她的呼吸很輕，輕到姜行好幾次以為她已經死了。但那些淡青色的絲線還懸在她身周，雖然暗淡，卻沒有徹底消散。。姜行發現，當他不主動去“看”的時候，那些縱橫交錯的因果之線就會隱入視野深處，只在眼角余光中留下若有若無的殘影。，站起身來。。天亮之后，青云城的人會發現姜家一夜之間變成廢墟。會有官府的人來，會有其他勢力來，會有無數雙眼睛看向這里。他必須在天亮之前離開。，他必須先做。，從碎裂的床板下找到那個灰布包裹。養父臨死前塞給他的東西。他解開布包，里面是三樣物件：一疊泛黃的銀票，面額不大但數量不少；一枚暗紅色的玉佩，觸手溫熱，表面刻著一個他從沒見過的文字；還有一封信。。姜行抽出信紙，上面只有寥寥數行字，是姜遠的筆跡——筆鋒剛硬，和他沉默寡言的形象截然不同。“姜行吾兒：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已不在。十六年前，我在天斷山脈深處撿到你。那時你尚在襁褓，眉心有一道血色印記，與這枚玉佩共鳴。印記在你三歲時自行消退，但我知道，終有一日它會再度覺醒。那不是詛咒，是火種。往北走，去你來的地方，你會找到答案。我不配做你的父親，但能做你十六年的父親，已是我此生最大的榮幸。”，指節發白。十六年。養父知道自己遲早會覺醒破妄之眼，知道遲早會有黑衣人找上門來。他在青云城守了十六年，以一個馬倌的身份，以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的身份，等一個他自己永遠看不到的結局。“你父親……是個了不起的人。”，目光落在姜行手中的信紙上。她的聲音比之前更虛弱了，但咬字依然清晰，帶著一種經歷過嚴格教養的從容。“追殺他的人叫血煞，冥殿外圍的獵犬。冥殿獵殺禁忌血脈已有數百年，能躲十六年才被發現的人，天荒界沒有幾個。”。月光下，女子的面容蒼白得近乎透明，但眉宇間那股清冷的英氣絲毫未減。她的衣裙雖破損染血，質地與紋飾卻精致得不像是尋常修士能擁有的東西。
“你說你是天璇圣地的人。”
“曾經是。”女子的語氣平淡，“現在是不是，要看我能不能活著回去。”
“追殺你的人也是冥殿？”
女子微微點頭。“他們追殺你，是因為你的血脈。追殺我，是因為我撞破了他們的一樁交易。”她頓了頓，似乎在權衡什么，“天璇圣地內部，有人和冥殿做買賣。買賣的內容，是圣地的核心弟子。”
姜行皺起眉。女子沒有繼續解釋，她的目光越過廢墟，望向北方天際隱約可見的山脈輪廓。
“你接下來打算去哪里？”
“天斷山脈。”姜行沒有隱瞞。養父在信里說，去他來的地方。他在天斷山脈被撿到，那里一定有他想知道的答案。
女子沉默了一會兒。“我也要去天斷山脈。”
姜行看著她身上的傷。
“你這樣子，走不到山腳。”
“我知道。”女子的語氣依然平淡，“所以我需要你幫我。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破妄之眼是什么——以及你眼里看到的那些‘線’，究竟意味著什么。”
姜行的心臟重重跳了一拍。破妄之眼。黑衣人臨死前說的最后三個字。他眼中的滾燙，那些縱橫交錯的絲線，那根被他隔空握斷的、連接黑衣人心臟的線——這一切都有一個名字，而這個名字，這個白衣女子知道。
“你知道這是什么？”
“比你多一點。”女子說，“破妄之眼，在天璇圣地的藏經閣里有記載。三千年來，天荒界出現過三次。每一次都伴隨著大動蕩，每一次的覺醒者都被天下圍獵。你是**次。”
她看著姜行的眼睛，那雙剛剛覺醒、還帶著灼燒余韻的眼睛。
“我可以教你如何收斂它的氣息。否則不出三日，你就會被第二個血煞找到。這一路上，你背我走。到了天斷山脈，我自有辦法聯絡圣地的人接應。屆時你走你的路，我回我的圣地。公平交易。”
姜行沒有猶豫太久。他把她從斷墻邊扶起來，女子的身體輕得驚人，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她身上的傷遠比表面看起來嚴重，衣衫下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能活到現在，全憑一口精純的修為在硬撐。
他把灰布包裹重新系好，貼身收著。養父的斷劍劍柄他也沒有丟，那是姜遠最后握過的東西。
天色將明未明時，姜行背著白衣女子走出了姜家后門的廢墟。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一旦回頭，那雙剛剛覺醒的眼睛里燒灼的力量，可能會讓他再也邁不動腳步。
身后，青云城姜家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身前，天斷山脈的輪廓從夜色中一寸寸浮現出來，沉默而巨大，像一道橫亙在天際的黑色高墻。
姜行踏上了北上的路。他背著一個將死的圣地女子，懷著一封養父的遺書，帶著一雙剛剛覺醒、還不知如何掌控的禁忌之眼。
而在他們身后數十里外，另一道黑色的身影正沿著血煞留下的氣息追蹤而來。這道身影比血煞更快，更沉默，身上纏繞的因果之線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
冥殿總殿的方向。
那是血煞的主人。她感知到了血煞的死，也感知到了血煞臨死前傳回的最后一道神念。那道神念只有三個字，卻足以讓她親自出馬。
破妄之眼。
晨霧中，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個了。”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