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側(cè)臉在光里格外清晰，那層紅暈還沒褪干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忽然轉(zhuǎn)過頭。

對(duì)上他的目光。

兩人就這么對(duì)視著，誰(shuí)都沒說話。

銀幕上的光又暗下去，變回昏暗的色調(diào)。

她臉上的表情看不清了，只剩眼睛還亮著，像兩點(diǎn)星火。

林薇先移開目光。

她垂下眼，睫毛在臉上投下小小的陰影。

手指動(dòng)了動(dòng)，從爆米花桶邊縮回去，放回自己腿上。

葉秋看著那只手縮回去。

他伸手，拿起爆米花桶，遞到她面前。

“再吃點(diǎn)？”

林薇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他臉上帶著笑，眼神直的，亮的。

爆米花桶舉在她面前，里面還剩大半桶。

她伸手，又抓了幾顆。

這次她的手沒縮回去。

抓著爆米花，送進(jìn)嘴里，嚼著。

眼睛還看著他，亮亮的。

葉秋把桶放回中間。

他的手沒拿開。就擱在那兒，擱在桶邊。

林薇的手也沒拿開。也擱在那兒，擱在桶邊。

兩只手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銀幕上在放什么對(duì)白，聲音低低的，嗡嗡的。

空調(diào)吹出來的風(fēng)有點(diǎn)涼，但葉秋不覺得冷。他手心有點(diǎn)出汗。

他動(dòng)了動(dòng)手指。

往那邊挪了一點(diǎn)。

林薇的手指動(dòng)了動(dòng)。

沒縮。

他又挪了一點(diǎn)。

這回碰到了。

只是輕輕的碰了一下，手背擦過她的手背。軟的，滑的，涼的。

林薇的手指顫了一下。

沒縮。

葉秋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貼上她的手背。

她的手涼，他的手熱。貼在一起，能感覺到她的溫度慢慢升上來。

林薇沒動(dòng)。

她就那么坐著，眼睛盯著屏幕。

但呼吸明顯急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大起來。

咬肌動(dòng)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葉秋的手指慢慢收攏。

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她的手小，軟，涼。

他握著，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一下，兩下，三下。

林薇忽然轉(zhuǎn)過頭，看著他。

銀幕上的光正好亮起來，照在她臉上。

那雙眼睛里裝著的東西復(fù)雜得很。

有緊張，有慌亂，有期待，還有一點(diǎn)害怕。

嘴唇抿著，抿成一條線。

她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來。

葉秋看著她那張臉。

四十二了，皮膚還這么好。

眼角有細(xì)細(xì)的紋路，但此刻看起來，像二十出頭的小姑娘。

眼睛里水光閃爍，像月光照在湖面上。

他握緊她的手。

“林薇。”他叫她的名字。

不是林姨，是林薇。

她睫毛顫了一下。

“你……”她開口，聲音有點(diǎn)抖，“你別這樣。”

葉秋沒松手。

“哪樣？”

林薇看著他，嘴唇動(dòng)了動(dòng)。想說什么，又咽回去。

她低下頭，看著被他握住的手。盯著看了幾秒，又抬起頭。

那眼神變了。

剛才還帶著慌亂，帶著緊張。

現(xiàn)在那些東西還在，但底下多了點(diǎn)什么。

軟的，燙的，像化開的糖。

“你知道我多大嗎？”她問。

“四十二。”

“你多大？”

“二十五。”

林薇盯著他，“那你還……”

她沒說完。

葉秋替她說完。

“還撩你？”

林薇臉騰地紅了。

紅透了。從臉頰紅到耳朵，紅到脖子，紅到鎖骨那一片。

在昏暗的放映廳里，看得清清楚楚。

她垂下眼，不敢看他。

葉秋松開握著她的手，改成十指交纏。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發(fā)抖。

“林薇。”他又叫了一聲。

她沒抬頭。

他湊近一點(diǎn)。

“看著我。”

她不動(dòng)。

他又湊近一點(diǎn)，離她只有十幾公分。

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香水味，混著點(diǎn)爆米花的甜。

“林薇。”

她終于抬起頭。

那雙眼睛里水光更濃了，像隔著一層霧。嘴唇抿著，抿得發(fā)白。

葉秋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