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抱著我的身子一僵。
連嗓音也冷了下去,似乎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你說什么?」
謝庭力道一轉(zhuǎn),迫使我對上他的臉。
只一瞬,我瞧見那雙堪稱兇戾的眸子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措和絕望。
他沉默著,粗糲的指腹擦過我的眼角。
是一滴淚。
原來我又哭了。
「桑枝枝,我們是自小定下來的婚約?!顾纳ひ艉茌p。
我眨巴了下眼睛。
是啊。
我們是自小定下來的婚約,所以他才無法逃離窒息的婚姻。
不能堂堂正正的和心愛的人在一起。
胸腔中涌出一股酸澀。
我咬著嘴唇,語氣柔和下去,「我父母那里會由我去說,這點你不必擔憂……」
「桑枝枝?!?br>
「你是不是怕我?」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無端有點微不可察的顫意。
我沉默了。
我怕的。
怕死,怕父母被下入詔獄,怕全族滿門抄斬。
剛想開口,他閉了閉眼,松開了我。
那雙我很喜歡親的眼眸不帶一絲光亮,宛若一潭死水。
謝庭攥了拳又松開,嗓音泛著淺淡的絕望,「我去書房,你早些睡,有事就喊守夜的丫鬟。」
他走了。
望著逐漸遠去的背影,眼淚忍不住落下來。
我哭了很久。
不知什么時候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好像有一滴溫熱的液體摔在脖頸。
莫名有幾分咬牙切齒。
「桑枝枝……你騙我?!?br>
我想睜開眼睛看,可實在是太困了。
次日。
謝庭照常與我上妝,動作自然地像昨日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般。
我頓了頓,剛要開口。
他像是猜到我要說什么,淡淡回應(yīng),「我已派人去接父親母親,三日后抵京,屆時再解釋明白我們系自然和離,不會有損你名聲。」
我悶悶點頭。
這點他比我想的要周到。
「多謝。」
謝庭畫眉的動作一頓,薄唇抿成直線,「不必?!?br>
我與他都沒有再說話。
氣氛莫名透著壓抑。
通常都是我與他說東扯西,說揚州的甜食糕點有多好吃,說隔壁世子如何懼內(nèi),問他在朝堂上有無有趣的事情。
或者是枕在他膝上,摸**肌,戳戳大腿。
這時謝庭就該說我胡鬧。
然后俯身啃上來。
「謝大人,夫人?!共贿h處,傳來了蕭襄的聲音。
是女主。
我抖了一下。
沒等謝庭做反應(yīng),立馬推開了他。
慌忙站起身,揚起和善的笑容,「蕭姑娘,你回來了。」
蕭襄彎了彎唇,忽然目光在我們之間逡巡,正了正色,「下官驚擾夫人,實在抱歉。」
莫不是她誤會了什么?
如若因此和謝庭生了嫌隙,便又是我的過錯。
「不會,我與謝大人就要和離了,待幾日便回揚州。」我立刻解釋,克制住不自然的語氣。
她面上劃過驚愕,旋即又恢復(fù)成平日模樣。
沖我安慰似的笑笑,「都說揚州風景極好,有機會下官也想去?!?br>
蕭襄是極溫柔的人。
這樣的人,我也喜歡。
絲毫沒注意到,那盒螺子黛在某人手中已成了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