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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洗了個澡,熱水沖在臉上,分不清是水還是淚。
手機震了一下,是陳斯年的消息:小陽情況穩定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辛苦你了。
過了很久,他又發來一條:姜晚,紀梨母子不容易,你多體諒體諒。
我笑了。
體諒。
前世的體諒,讓我失去了兒子。
這一世,我不會再體諒了。
第二天一早,我熬了粥去醫院,卻在病房門口聽見紀梨的聲音。
“斯年哥,你胡子都長了,我幫你刮刮吧?!?br>
“不用……”
她聲音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別動,你守了一夜,我心疼。”
我推開門,看見紀梨幾乎貼在陳斯年身上,手里拿著剃須刀。
陳斯年看到我,立刻站起身:“姜晚,你怎么來了?”
“給小陽送飯?!蔽遗e了舉手里的保溫桶。
紀梨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退到一邊:“嫂子你別誤會,我就是看斯年哥太累了……”
我笑得云淡風輕:“我誤會什么?一家人,相互照顧是應該的。”
我把粥盛出來,遞給小陽:“乖,媽媽熬了你最愛的雞絲粥?!?br>
小陽乖乖接過,小口小口地喝。
接下來三天,我一直記得善解人意。
每天去醫院看小陽一小時,不多不少。
陳斯年對我的態度越來越奇怪。
他似乎在等我鬧,等我吵,可我偏偏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周四晚上,他難得回家:“姜晚,我們談談?!?br>
“好?!蔽曳畔率掷锏牟俗V。
“紀梨她……”
“她挺辛苦的,你多照顧她是應該的?!?br>
他盯著我:“你真的這么想?”
我笑得真誠:“當然,都是一家人?!?br>
他沉默了很久:“小陽的手術時間定了,三天后?!?br>
我驟然捏緊手指,又放松。
終于——
“太好了,辛苦你了?!?br>
他看著我的眼睛,似乎在尋找什么,最終什么也沒找到。
“小陽的手術,我會親自跟進?!?br>
我微微一笑,眼里都是感激:“謝謝?!?br>
他轉身離開,背影有些狼狽。
周五早上,我特意請假,早早到了醫院。
小陽被推進手術室前,緊緊抓住我的手:“媽媽,我害怕?!?br>
我親了親他的額頭:“不怕,等出來就好了?!?br>
“那爸爸呢?”
“爸爸馬上就來。”我說謊了。
陳斯年昨晚說他會親自來,但現在還沒出現。
手術室的門緩緩關上,紅燈亮起。
我坐在長椅上,手心全是汗。
三個小時后,手術室的門突然開了。
主刀醫生走出來,臉色凝重:“姜女士,抱歉,手術暫停了。”
我猛地站起來:“什么意思?”
他艱難地說:“心臟源……剛才被調走了。”
“什么叫調走了?”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另一個患者情況更緊急,醫院決定優先給他用?!?br>
我聲音尖銳:“那我兒子呢?”
“他已經在里面了,他的胸口已經被打開了!”
醫生額頭冒汗:“我們……我們只能先縫合,等下一個心臟源。”
“下一個什么時候?”
“最快三個月?!?br>
我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
三個月,小陽根本等不了!
我顫抖著撥通陳斯年的電話。
響了很久,他接起來,聲音很輕:“姜晚……”
我聲音嘶啞:“陳斯年,手術暫停了,心臟源被調走了,你不是說……”
電話那頭傳來紀梨的聲音,帶著哭腔:“斯年哥,謝謝你,要不是你把心臟給了安安,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安安那么小,他要是出事,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握著手機,渾身冰涼。
原來如此。什么“更緊急的患者”,什么“醫院決定”,都是謊言。
真相是,陳斯年把本該屬于小陽的心臟,給了紀梨的兒子。
電話那頭,陳斯年似乎想解釋:“姜晚,你聽我……”
我掛斷了電話。
然后,找到了那個我本以為不會用到的號碼。
“我要讓整個協和醫院,為我兒子陪葬?!?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