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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被掛斷了。
我坐在桌前,沉默了很久。
我和陸南歌從小在軍區大院長大。
我父親和她父親是戰友。
我父親犧牲后,陸家沒少照顧我。
人人都說,我這輩子就是陸家的人。
我自己也這么認為,所以我的未來規劃里也全是她。
等她晉升營長,我就隨軍,我們結婚,生子。
可現在,一個在沿海,一個在昆侖。
中間隔著三千公里,和一個陳旭。
我可以去撤銷申請,只是一句話的事。
但不知為何,我的胸口很悶,喘不過氣。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政工科。
我說明了情況,想撤銷申請重新提交。
負責的干事臉色嚴肅,推了推眼鏡。
“江時安同志,隨軍申請是非常嚴肅的事情,軍令如山,提交的材料怎么能說是玩笑?”
“你這種思想態度很危險。”
他敲了敲桌子:“申請已經錄入系統,無法更改。隨意更改是對組織不負責任,我們會將你的情況記錄在案,作為思想評估的一部分。”
我走出辦公樓,給陸南歌打電話,她沒接。
過了很久,她回過來了,態度很差。
“江時安,你到底想干什么?政工科的電話都打到我這里來了,說你思想不穩定,你知道這對我影響多大嗎?”
“我的晉升報告剛交上去,你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添亂?”
我握著電話,說不出話。
她還在那邊說:“不就是一個昆侖哨所嗎?又不是讓你去一輩子,你先過去,等我晉升了,再想辦法把你調回來不就行了?你就不能為我考慮一下?”
我問:“我的身體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
許久,她說:“我會讓那邊的軍醫多照顧你。”
晚上,陳旭來找我。
他穿著一身白衫,眼睛紅紅的。
“時安哥,對不起,我不知道那個玩笑會給你添這么多麻煩。”
他把一個果籃放在桌上:“我聽南歌姐說你生氣了,她心情也很不好,我來給你道個歉。”
整個大院都知道,陳旭的姐姐是陸南歌的生死弟兄,是為了救陸南歌死的。
所以陸南歌對他有無限的責任。
他一直用這種姿態面對我,脆弱,愧疚,又理所當然。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絞著手指,繼續說:“南歌姐說,她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希望你能理解她。時安哥,你這么愛她,一定會理解的吧?”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在我心上。
我問他:“你知道我有哮喘。”
他愣了一下,眼淚掉了下來:“對不起,我忘了……我姐走后,我記性一直不好。”
這時,陸南歌從不遠處走來。
她眉頭緊鎖,語氣不悅:“陳旭,我讓你回家等我,你來這里做什么?”
“我……我想來跟時安哥道歉。”
陳旭手足無措,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陸南歌的眉眼舒展開,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道什么歉?是他自己小題大做。”
她掃了我一眼,帶著幾分不忿:“你看看陳旭多懂事,你呢?連這點委屈都受不了,呵。”
她始終覺得這件事是我的不對。
我生氣,是我不懂事。
可憑什么是我不對?
我指著陳旭:“他懂事?***犧牲后,他拿著撫恤金,住著部隊分的房子,卻天天纏著你!今天說燈泡壞了,明天說電腦中毒了,半夜給你打電話說他一個人害怕。”
“他一口一個姐姐,做的事哪一件像弟弟?”
“表面上喊我哥,背地里天天盼著我死在高原上。”
我每說一句,陳旭的臉色就白一分。
最后他低下頭,顫著身子哭了起來。
陸南歌滿臉陰霾地盯著我:“你鬧夠了沒有?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可理喻?”
“還是說,你根本就不想跟我去隨軍了?”
我心臟抽了一下。
她的意思是,我要么去昆侖,要么分手。
我抬起頭看著她。
陸南歌與我對視片刻,目光閃動,表情還是柔和了一些。
我知道她。
我們太了解彼此了。
那二十多年的時光,都是我陪她度過的。
她參加選拔集訓受傷時,是我在醫院守了三天三夜。
為了給她織一件合身的毛衣,我熬了幾個通宵。
她每次休假回家,桌上都有我做好的她最愛吃的菜。
我們從未分開過。
也從不舍得對彼此說重話。
可這次,陸南歌不一樣了。
她雖然柔和了,可依舊選擇維護陳旭:“陳旭不容易,你給他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一瞬間,那二十多年的時光好像碎了。
我不再看她,笑了一下:“不。”
陸南歌臉上的柔和又變成了陰沉:“江時安,你在挑戰我的底線!”
什么時候,陸南歌有底線了?
哦,她有。
她的底線是她的榮譽,她的前途。
現在,又多了一個陳旭。
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我轉身就走:“隨你。”
陸南歌捏緊了拳頭,拉著陳旭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