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死寂仿佛持續了一生那么長。
終于，容淵沙啞的聲音響起，“我選鳳玲……放了她。”
阿錦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那個她愛了三百年的男人，眼中從震驚、錯愕，到最后的灰敗，容淵似乎不敢看她，視線一直躲閃，只盯著鳳玲的方向。
魔修信守承諾，割斷了鳳玲的縛靈索。
鳳玲踉蹌著撲進容淵懷里，容淵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人摟緊，上下打量，滿眼焦灼：“玲兒，有沒有傷著神元？別怕，我在。”
“淵哥哥，我們快走……這地方好可怕，快帶我走……”
容淵護著她往外走，行至洞口時，腳步微頓，他回頭看了阿錦一眼，那一眼極快，仿佛只要多看一秒便會灼傷道心，隨即立刻收回視線，“好，我們走。”
看著那兩道決絕離去的背影，阿錦如同被抽去了仙骨，呆滯地跪坐在原地。世界在這一刻轟然崩塌，只剩一片廢墟。
魔修淫笑著逼近，粗糙的大手伸向她，撕扯著她的衣襟。
令人作嘔的觸感讓她汗毛倒豎，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被按在滿是污泥的地上，看著漆黑的洞頂，眼角滑過一行清淚。
不……她不能死在這里，更不能受此屈辱！
絕境中，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趁魔修不備，直接燃燒了自己的百年修為，化作本體藤蔓上的尖刺，狠狠刺向那人的魔瞳。
“啊！”魔修慘叫一聲捂住眼。
阿錦推開他，不顧一切地撞開人群沖了出去，她不記得自己是怎么逃出那座魔山的，只記得渾身是血，如同地獄里爬出的惡鬼。
直到遇見巡邏的天兵，她才徹底昏死過去。
再次醒來，已是在散仙醫館，照顧她的還是那位白胡子老修，只是這一次，他眼中除了憐憫，還多了一絲難以啟齒的躲閃。
換藥時，白胡子老修欲言又止，阿錦察覺異樣，強撐著痛楚問道：“出什么事了？”
白胡子老修嘆了口氣，沒說話，端著丹盤出去了，阿錦掙扎著起身，扶著墻挪到門口，卻聽見外面的病患和弟子正在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那太子妃被魔修擄去了一整夜，衣衫不整地回來的，聽說那魔修有十幾個人呢，這清白怕是早就……”
“嘖嘖，真慘，難怪太子殿下這么多天都沒露面，倒是那位鳳凰神女，只是受了驚嚇，太子便把藥王谷的長老都請去了梧桐山，日夜守著，寸步不離。”
“這也正常，一個是懷著神胎的高貴神女，一個是失了貞潔的草木妖精，換誰都知道怎么選。”
每一句話，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阿錦心口。
接下來的幾日，容淵依舊沒有出現，直到她傷勢稍愈準備離開那日，容淵終于來了。
他清瘦了些，眼底有烏青，見她醒來，他倒了一杯靈茶遞過來，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關切，也不是歉疚，而是辯解。
“阿錦，那天選鳳玲，是無奈之舉，她懷著神嗣，神魂不穩，況且她是鳳凰一族的神女，若是在那種地方出了事，天族擔待不起。”
聽著這冠冕堂皇的理由，阿錦冷笑出聲，一把揮開那杯茶：“所以我便受得了？容淵，當初你求娶時說不在乎出身，如今要舍棄我時，出身便成了你最好的借口？”
茶杯落地，碎片四濺。
容淵被噎了一下，沉默片刻道：“我會補償你的，阿錦，你剛醒，別動怒。”
“補償？”阿錦看著他，眼底滿是悲涼，“你要怎么補償？容淵，你是嫌我臟了嗎？”
容淵下意識地反駁：“沒有！”
可他那一瞬間的遲疑和閃躲，卻像尖刺一樣扎進了阿錦眼里。
她深吸一口氣，字字泣血：“容淵，是你拋下了我！我拼了命才保住性命和清白，你憑什么嫌棄我？你有什么資格質疑我？”
容淵皺了皺眉，似乎覺得她在無理取鬧，語氣冷了下來：“阿錦，對于女子而言，名節大過天，不過你放心，即便你真的被魔氣侵染……我也不會解契，太子妃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這句話，徹底斬斷了阿錦心中最后一絲情絲。
這一刻，她覺得眼前的神明無比陌生。
就在此時，門外的小仙匆匆來報：“殿下，鳳玲神女動了胎氣，喊著肚子疼……”
話未聽完，容淵便面色大變，轉身便往外走，連頭都沒回。
房門關上，阿錦獨自枯坐良久。
終于，她拿出此前恩師留下的傳音之物，決意鎮守墮神淵，那“墮神淵”專**上古兇獸與魔氣，入者需簽生死狀，與外界徹底斷聯。
“師父，那個去墮神淵鎮守的名額，我接了。”
“你可想好了？此去九死一生，且需隱姓埋名，斷絕塵緣。”
“我想好了，既已解契無門，那便讓我此身許道，再無天家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