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之物------------------------------------------，年僅十八歲就身死的獪岳簡直是一點兒招都沒有了。“是是是，”獪岳自暴自棄地說道：“我確實很弱，長得還很丑，我承認自己在你們眼里一無是處，這樣總行了吧？”，“知道就好。”：“獪岳君，我確實沒有在六歲的你身上看到什么引我側(cè)目的價值，可身為雷之呼吸劍士的你，則有著出乎意料的韌性與不惜一切向上的魄力。”：“別說了，孩子死了知道喂飯了？黑死牟大人，馬后炮是最招人討厭的，這個道理您最好要早些明白。”，顯然是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被后輩這么懟了一通。，他活著時可沒少被黑死牟教訓(xùn)，但那時他嘴笨，實力又不如上弦一，更是說不出來反駁的話了。。，眾鬼平等哈。：“說的好，獪岳君，要不是黑死牟大人腦子抽了去無限城外溜達，說不定你現(xiàn)在還好好的以人類的身份活著呢。”：“？”，他開始發(fā)揮自己的毒舌功力。“就算獪岳君沒有被變成鬼，在最后也會被我當(dāng)作螻蟻給消滅的。螻蟻？”獪岳額頭上的青筋狂跳，一雙青眸怒視無慘：“合著我就該死唄？”，笑道：“而且死相凄慘，連一具全尸都拼不出來。”
“切！”獪岳陰陽怪氣地反駁道：“那也比你好吧，被太陽曬成灰燼的滋味，對無慘大人來說也挺舒服的吧？”
無慘冷笑：“呵呵！”
童磨用雙手捧著自己的臉，一臉可惜的說道：“其實被毒死的滋味不比被太陽曬死輕松多少哦。”
狛治：“那是你活該。”
對于死后完全沒有上下尊卑，也不必恪守上下級之間的規(guī)矩的生活，黑死牟依舊在被迫習(xí)慣中。
他難以忍受似地閉了閉眼，繼續(xù)認真地觀看起新任上弦六被孽鏡臺放出的，似乎同活著時的記憶截然不同的生活。
黑死牟為了避免嚇到懷里的小孩兒，暫時擬態(tài)成了人類的樣子，向他溫聲保證道：“我會把你，好好喂飽的。”
而得到保證的獪岳，則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臉埋入了黑死牟的肩窩處，很快便因精神疲憊睡了過去。
黑死牟：“……”
雖然孽鏡臺中的畫面，確實不像是他自己會做出來的事。
但看到靜靜的窩在自己肩上睡著的小孩兒時，他那一直以來冷硬的心卻是不自覺地變得柔軟了些許。
一個人只有在確認自己是被需要的，生命的延長才會變得更有意義一些吧？
說不準，自己就是為了那份純粹的依賴，才網(wǎng)開一面的呢。
黑死牟在腦中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理由，才繼續(xù)津津有味地觀看了下去。
在半睡半醒之間被喂飽了的獪岳睡了一個滿足的長覺，結(jié)果睜眼的一瞬間就被黑死牟那六只非人的血色金瞳嚇得面色蒼白，手忙腳亂的躲在了墻角。
“唔，獪岳君好可憐啊。”戀雪面上露出不忍之色：“那么小的年紀，這下子是要被嚇出心理陰影的吧？”
狛治安慰：“沒事的，獪岳君膽子很大。”
膽子很大的獪岳君：“……”
玉壺桀桀笑著，他突然從自己的壺里延長身體，把自己那張有著三只眼睛的臉直接懟在獪岳的眼前。
“獪岳君，我不像黑死牟大人，我只有三只眼睛哦。你對我的恐懼是不是直接銳減了一半啊？”
獪岳自認為自己的脾氣是很好的，但是這些鬼同事真是一個比一個邪門，以至于他現(xiàn)在真的是從始至終心里都憋著一股悶氣。
他一把掐住玉壺的脖子，咬牙切齒的起身把玉壺的上半身團吧團吧直接塞進了他的壺身里，咬牙切齒：“給本大爺——滾！！！”
渾厚的低音很有穿透力，甚至在小小的觀影廳里還冒出了兩聲微弱的回音。
黑死牟的目光從孽鏡臺里那個表情溫順乖巧的小小獪岳臉上，轉(zhuǎn)移到不遠處那個正表情扭曲、一臉暴躁的獪岳身上，無力地閉了閉眼。
“吵死了！！”謝花梅尖利的嗓音隨后響起。
童磨：“哈哈哈，很熱鬧嘛。”
狛治體貼地捂住了戀雪的耳朵。
半天狗換成了最終形態(tài)，他面無表情的看著獪岳和玉壺的小打小鬧，暴躁的積怒形態(tài)蠢蠢欲動。
無慘不僅對孽鏡臺中自己的上弦一養(yǎng)孩子的過程不感興趣，甚至現(xiàn)在對他活著時收羅的這些奇奇怪怪的上弦們，死后一直在無休止的吵吵鬧鬧也快要*****。
他的目光飄忽地落在孽鏡臺的內(nèi)容上，腦海中無意識地想到：到底什么時候才能結(jié)束啊？
他們這么多鬼的記憶中，沒有任何一個，是像獪岳的記憶這么平靜又無聊的。
黑死牟問道：“你的名字？”
獪岳：“獪岳，大人，我叫獪岳。”
黑死牟道：“獪岳，你聰慧機警，總有一天會把世間最高的山峰踩在腳下，萬事萬物，只要是你想要的，都將是你囊中之物。”
獪岳使勁把玉壺的腦袋往他的壺里塞的舉動突然停頓了下來。
他震驚地扭頭看著孽鏡臺里的內(nèi)容，里面的黑死牟的聲音如流水般潺潺流進他的腦海里。
——只要是我想要的，都將是我的囊中之物？
哈！？
黑死牟在說什么鬼話？
這完全和他印象中的上弦一大人形象不符吧？
為什么要這么認真的去和一個六歲的孩子說這么超脫常理的話。
而那個六歲的孩子，在黑死牟說了那樣的話之后，就像一只極為擅長諂媚逢迎的小狗似的，搖著尾巴就在黑死牟伸出自己的手之后，把腦袋乖乖的放在了他的掌心上。
不知道為何，獪岳的心中生出了不同于對謝花梅和玉壺的、幾乎要把他整個天靈蓋都掀翻的滔天怒火。
獪岳的怒火來的太突然了。
他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為什么這么生氣，就雙手捧起玉壺的壺身，使勁把它砸向了那個正在播放他那所謂的生前記憶的孽鏡臺。
然而孽鏡臺屬于地獄的物件，根本無法被靈體損壞，所以玉壺骨碌碌地穿過了那道光幕，砸在了光幕之后的墻上，四分五裂。
玉壺尖叫：“可惡！臭小鬼，你竟敢這么對我？”
獪岳臉上完全是猙獰扭曲的憤怒：“臭壺，有本事你弄死本大爺啊！！”
獪岳活著時無論是做人還是做鬼，都盡量遵循著那無處不在的規(guī)則，可是遵守規(guī)則的他在活著時又得到了什么優(yōu)待呢？
現(xiàn)在都死了下地獄了，他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和前任上弦六兄妹吵架只是個導(dǎo)火索，現(xiàn)在獪岳在這沒來由的憤怒的驅(qū)使下，只想把那個可惡的正在播放著同他完全不相干的記憶回放給全部毀掉。
憑什么啊！
獪岳死死瞪著那道光幕上所展現(xiàn)出來的好像“主人與狗”一般的溫情互動，恨得肝膽俱裂。
憑什么你只是跪下說幾句話，黑死牟就帶你走了。
憑什么你能安穩(wěn)地在一個鬼的懷中睡得這么好，醒來還能被詢問名字啊。
憑什么你只是軟軟地撒幾句嬌，黑死牟就把手放在你的頭頂上揉你的頭發(fā)了。
憑什么！
憑什么？
憑什么！？
可最想要問的還是那句。
——憑什么是你？
你不也是我嗎？
你不也是長著和我一樣的臉，擁有著同一具軀殼嗎？
可是你到底又是誰啊？
為什么我的記憶里會出現(xiàn)這種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的東西？
你是虛假的，你是經(jīng)由幻覺構(gòu)陷的。
想騙我？
你以為你能騙得過我嗎！
在把玉壺丟出去之后，獪岳的手邊就沒有什么趁手的東西了，他四處看了看，發(fā)現(xiàn)其余鬼的視線皆聚焦在了正陷于暴怒的他身上。
于是獪岳被那種充滿著疑惑驚異的視線刺得越發(fā)的惱怒起來。
“獪岳君？”黑死牟的六只眼睛都盯著頭發(fā)都要炸起來的獪岳。
他雖然也震驚于他的行為為何如此簡單粗暴，但心中隱隱覺得，事情極有可能出在自己身上。
而在他喊出獪岳名字的下一刻。
那雙青色的、彷佛浸滿了濃稠的烈火和深不見底的惡意的眸子如一道幽火般寒涼的釘在他的面上。
“你最可惡！！！”獪岳努力保持冷靜平穩(wěn)的聲線，可聲音抖得厲害：“黑死牟，你才是最該死的！！！”
“嗯，已經(jīng)死了。”黑死牟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心平氣和地接受了獪岳對自己惡意的憎恨與詛咒。
“我們不要被它**了。”黑死牟說著，走到獪岳的身前，這次不是初次見面時的高高在上。
黑死牟太高大了，他只能屈膝半跪在獪岳身前，才讓中間的雙目同獪岳平視著，沉聲道。
“既然我們的記憶中都沒有出現(xiàn)那樣的事，就說明它是虛假的。被虛假之物蒙騙，實在可笑。獪岳君，不要再讓我小瞧你了。”
黑死牟的話猶如一盆冰水，澆在獪岳的頭頂，把他的怒火撲滅了，可還留有余燼。
他那幾乎要瞪裂的眼眶紅了起來，眼睛快速的眨動幾下，把那驟然涌上的淚意給逼退。
獪岳不服氣的追問道：“你是絕對不會對一個六歲的小孩兒抱有任何的同情的，對吧？”
黑死牟堅定道：“對！”
獪岳垂下眸子，聲音里的強硬褪去，更多的是顯而易見的委屈。
“只有當(dāng)初經(jīng)受過整整兩天痛苦的轉(zhuǎn)化，且成功的我，才有資格補位進上弦里，對吧？”
“當(dāng)然。”黑死牟想了想，覺得這話太過輕慢，又補充了句：“四百年間，你是唯一一位被成功轉(zhuǎn)化為鬼的呼吸法劍士、且在一個月間就達到上弦之位的鬼殺隊隊員。”
獪岳僵硬的肩膀突然放松了下來。
他滿臉羞愧地抓住黑死牟的小臂，讓對方站直了身體，又彎腰用手輕輕拍了拍黑死牟膝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這才老老實實的跟著黑死牟，坐在了他旁邊的位置。
無慘簡直沒眼看。
“黑死牟，你也太會哄小孩子了。”
黑死牟面無表情：“獪岳君已經(jīng)是大人了。”
無慘：“大人可不會突然發(fā)這么一通脾氣。”
獪岳用紅紅的眼睛側(cè)目偷偷瞪了一眼無慘，心道：要你管！
大家一起到了地獄，誰還管你生前是不是鬼王了。
無慘對情緒還是很敏銳的，他梅紅色的眼睛轉(zhuǎn)向獪岳：“廢物，你是不是在心里罵我？”
獪岳眨巴眨巴眼睛，無辜地用那雙濕漉漉的青色眼睛看向無慘：“沒有啊，無慘大人。”
黑死牟哄好獪岳之后，立刻閉嘴，并暗下決心自己絕對不會摻和到無慘和獪岳的爭吵中去。
童磨最是喜歡看熱鬧了。
他歪著身子靠近獪岳：“小獪岳，能告訴我剛才為什么要生那么大的氣嗎？人家很好奇呢。”
獪岳臉上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干巴巴地對童磨說道：“好奇也不告訴你。”
童磨：“欸？怎么這樣啊，小獪岳。人家生前怎么說也是上弦二來著，你至少給人家個面子嘛，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獪岳不耐煩的皺起眉頭，上下嘴唇一碰，就是一句：“滾！”
童磨嚶嚶嚶：“你好狠的心，好厲害的嘴呀，小獪岳。”
狛治看見童磨吃癟就忍不住笑。
玉壺把自己碎掉的壺一片一片拼好，拉長聲音道：“有沒有鬼為我發(fā)個聲啊？黑死牟大人，你看你帶來的是什么鬼，他活著時脾氣也這么大嗎？”
黑死牟：“……”
他理都不理玉壺。
獪岳一點兒氣也不打算受了：“關(guān)你什么事，信不信本大爺……”
獪岳作勢又伸出了手，但被黑死牟按住了肩膀，他那只抬起的手就老實的放了下來。
獪岳不得不承認，人死了之后確實是無所顧忌了。
但是畢竟活著時，黑死牟的可怕深入人心。
獪岳生氣時尚且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現(xiàn)在情緒平靜下來，這才覺得自己在對待黑死牟時，應(yīng)該保持幾分最基本的尊敬。
不過這尊敬也只有這么一點點了，要是讓他像孽鏡臺中展現(xiàn)出來的那樣，跟個只會搖尾乞憐的狗一樣，他是絕對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