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脈之下------------------------------------------。，又像是在上升。四周的光點(diǎn)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終匯成一條浩瀚的光河，從他身側(cè)奔涌而過。。，古老、浩瀚、帶著天地初開時的莽荒氣息。，光點(diǎn)從指縫間流走，卻在掌心留下溫?zé)岬挠|感。那觸感讓他想起幼年時，父皇難得一次抱他，手掌覆在他頭頂?shù)臏嘏！肮樱　保瑓s被光流扭曲成奇怪的嗡鳴。，看見蒙羽、韓談和那十名銳士正艱難地向他游來。他們的身體在光河中若隱若現(xiàn)，仿佛隨時會被沖散。“手牽手！”扶蘇大喊，“別散開！”，冰涼的手指緊緊扣住他的手腕。然后是蒙羽，然后是銳士們。十一人連成一串，在光河中載浮載沉。——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晝夜——光流忽然變得湍急。扶蘇只覺得一股巨力從下方涌來，將他們猛地向上推去。“嘩啦——” 水花四濺。，發(fā)現(xiàn)自己趴在一片沙灘上。細(xì)白的沙粒硌得掌心發(fā)疼，耳邊傳來海浪拍岸的聲音。。。碧藍(lán)的海水延伸到天際，與蒼穹相接。身后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生著奇異的樹木，枝葉泛著銀光。
“這是……何處？”蒙羽踉蹌著站起來，渾身濕透，秦弩還死死抱在懷里。
韓談跪在沙灘上，咳出幾口泉水，四處張望：“不像是驪山。驪山?jīng)]有海。”
扶蘇站起身，懷里的玉璜已經(jīng)不再發(fā)燙，卻泛著幽幽的藍(lán)光，與方才光河的顏色一模一樣。 他忽然想起老嫗的話——“這鼎下，是通往昆侖龍脈的暗道”。
昆侖。
他猛地轉(zhuǎn)身，望向崖壁上方。銀色的樹木間，隱約可見一條石階蜿蜒而上，通向云霧深處。 “昆侖。”他喃喃道，“這里是昆侖。”
蒙羽愣了：“昆侖在隴西，離海何止千里？咱們方才不過游了片刻——”
話沒說完，他自己住了口。
因?yàn)樗部匆娏恕Ｔ旗F散開的瞬間，崖頂之上，一座巍峨的宮殿若隱若現(xiàn)。那不是人力能建造的建筑——通體如玉，光華流轉(zhuǎn)，仿佛是從山體中生長出來的。
“公子……”一名銳士顫聲道，“那是什么？”
扶蘇沒有回答。
他盯著那座玉殿，心中忽然生出一個荒謬的念頭：那里面，有人在等他。 --- 同一時刻，咸陽宮。
嬴陰嫚從夢中驚醒。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醒。寢殿里安靜如常，熏爐里燃著她慣用的蘭芷香，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霜。
但有什么不對。
她坐起身，披上外衣，赤腳走到窗邊。窗外是御花園，月光下花木扶疏，一切如常。 可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揮之不去。
她回頭。
寢殿角落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色袍服，戴著高高的冠帽，細(xì)長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綠的光。
“趙……趙府令？”陰嫚后退一步，撞上窗欞，“你如何進(jìn)來的？”
趙高沒有回答，只是慢慢走近。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與平日無異，依舊是那個恭順謙卑的內(nèi)侍。但陰嫚卻看見，他身后的影子在動。
影子在扭曲、膨脹，生出無數(shù)觸手，向四周蔓延。
“公主殿下。”趙高開口，聲音沙啞如蛇信吐息，“臣奉陛下之命，請公主移駕。”
“父皇？”陰嫚強(qiáng)作鎮(zhèn)定，“父皇要見我，自會派人傳召。你……你退下，我換好衣裳便去。” 趙高笑了。
那笑容讓她脊背發(fā)寒。
“公主殿下，”他慢慢道，“陛下確實(shí)要見你。但不是活著見。”
話音未落，他身后的黑影猛地?fù)涑觯?br>陰嫚尖叫一聲，抬手去擋。手臂被什么冰涼的東西纏住，勒得她幾乎窒息。月光下，她看見纏住自己的是一條巨大的蛇尾，遍布青黑的鱗片。
趙高的臉正在變化。眼瞳變成豎線，嘴里探出獠牙，皮膚上浮出鱗片的紋路。
“上古蛇裔，蟄伏二十年，”他的聲音變得嘶啞難辨，“等的就是今日。公主殿下，你的血，是喚醒蚩尤大人的鑰匙。跟我走一趟吧。”
陰嫚拼命掙扎，但蛇尾越勒越緊。她張口想喊，喉嚨卻發(fā)不出聲。
絕望之際，她忽然想起大兄扶蘇臨行前對她說的最后一句話—— “若遇危險，咬破舌尖，血濺三尺。”
她不知道這話是什么意思。但此刻別無選擇。
陰嫚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她清醒了一瞬。她鼓足全身力氣，將滿口鮮血噴向趙高的臉。
血濺在趙高臉上，冒起一陣白煙。
趙高慘叫著后退，臉上被血濺到的地方，鱗片焦黑脫落，露出下面腐爛的皮肉。他捂著臉，發(fā)出野獸般的嘶吼。
“**！” 蛇尾松開。陰嫚跌倒在地，顧不上疼痛，爬起來就往外跑。
“來人！來人！”
寢殿的門被她撞開，她跌跌撞撞沖進(jìn)院子里。月光下，她看見值夜的宮女倒在血泊中，兩個侍衛(wèi)的**掛在廊柱上。
滿院子的死人。
陰嫚雙腿發(fā)軟，跪倒在地。身后，趙高已經(jīng)追了出來，臉上的傷口還在冒煙，整個人狀若**。
“跑啊。”他嘶聲道，“跑到天涯海角，本座也能把你抓回來。你的血，是本座的克星，也是本座的鑰匙。只要喝**的血，本座就能——”
一支弩箭破空而來，正中他的肩膀。
趙高猛地回頭。
院墻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黑衣蒙面，手持秦弩，身法輕盈如燕。
“公主，走！”
那人跳下院墻，一把拉起陰嫚，向?qū)m外狂奔。身后，趙高的嘶吼聲震天動地，整座咸陽宮都被驚動了。
“你是誰？”陰嫚邊跑邊問。
那人不答，只是拉著她拼命奔跑。穿過御花園，穿過永巷，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身后追兵越來越近，火光沖天，喊殺聲四起。
終于，她們跑到咸陽宮北門。
門外，一輛黑布蒙著的軺車正在等候。駕車的人掀開斗笠，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華庭夫人？”陰嫚驚呆了。
華庭夫人——父皇的妃嬪之一，平日里最是溫婉恭順——此刻卻一身勁裝，腰間佩劍，目光銳利如鷹。
“上車。”她簡短道。
陰嫚被拉上車，那黑衣人也跳了上來。華庭夫人一抖韁繩，軺車沖入夜色。
身后，咸陽宮的城門緩緩閉合。趙高的怒吼聲被隔絕在城內(nèi)，如同困獸。
陰嫚癱坐在車上，渾身顫抖。她看向那黑衣人，黑衣人摘下蒙面，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少司命？”陰嫚難以置信。
那是陰陽家東皇太一的首徒，少司命。她奉命在宮中教授陰嫚五行術(shù)法，平日里總是冷冷淡淡的，從不多說一句話。
“為何救我？”陰嫚問。
少司命沒有回答，只是望向西北方向。
那個方向，是驪山，也是昆侖。
--- 驪山地下，守墓人老嫗站在青銅巨鼎前。
鼎下的幽藍(lán)泉水，此刻劇烈翻涌著，如同沸騰。
她抬起頭，望向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棺槨。
“孩子們，”她輕聲道，“***。”
棺槨震動。
一具具棺蓋緩緩滑開，露出里面沉睡千年的尸骨。那些尸骨睜開眼睛，眼眶里燃燒著幽藍(lán)的火焰。
老嫗轉(zhuǎn)身，面向那些從棺中坐起的守墓者。
“趙高動了。蚩尤之影，要醒了。”
一具尸骨開口，聲音干澀如枯葉摩擦：“我等……當(dāng)如何？”
老嫗的目光越過他們，望向那條通往昆侖的暗道。
“等。”她說，“等那個孩子，帶回天叢云劍。”
“若他回不來呢？”
老嫗沉默良久。
“那便由我等，再守五百年。”
她抬起手，按在青銅巨鼎上。鼎身的符文依次亮起，光芒穿透石壁，穿透山體，直沖云霄。 那一刻，九州大地上，十二座都天門同時震動。
隴西，狼妖抬起頭，望向東方。
巴郡，蛇妖從洞穴中探出巨大的頭顱。
會稽，大禹陵下的九鼎嗡嗡作響。
瑯琊，徐福留下的蜃樓幻境中，一個沉睡的身影睜開了眼睛。 而在昆侖之巔的玉殿里，扶蘇推開了那扇門。
門后，有人正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