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定系統------------------------------------------。，聽著雨水敲打窗玻璃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某種不知疲倦的倒計時。房間很小，小到轉身都困難，墻上斑駁的水漬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張扭曲的地圖，記錄著這間屋子所有不見天日的歲月。。，是不想。，旁邊是幾個空了的藥瓶。手機屏幕暗著，沒有未讀消息，沒有未接來電。這個世界和他的關系向來如此——他在與不在，對任何人都沒有影響。，那個從未出現過的父母更不會。從小到大，他像一粒被風吹落在路邊的灰塵，偶爾有人注意到，也只是皺著眉繞開，生怕沾上什么晦氣。，胸口傳來的疼痛已經變得遲鈍。他不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也懶得去醫院查。查出來又怎樣呢？治病的錢從哪里來？治好了又怎樣呢？繼續這樣活著？。。，他以為被領養就能擁有一個家。后來他等了很多年，等來的只有一次次失望——那些來領養孩子的人，總是看一眼就繞過他，牽走那些更活潑、更愛笑的孩子。他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不舒服，像一件擺在角落里的舊瓷器，沒人想要，也沒人愿意打碎。。打零工、攢錢、被騙、再打零工。他像一臺運轉不良的機器，勉強維持著最基本的運作，直到零件一件件損壞，直到再也修不好。。，竟然感到一絲輕松。，就這樣吧。，身體的疼痛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輕盈感，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從他的軀殼里緩緩抽離。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沒有恐懼，沒有不舍，只有一種終于到站的釋然。
就在他準備徹底放任自己消散的那一刻——
“嗚嗚嗚……別死別死別死！求求你別死！”
一道軟糯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炸開，帶著哭腔，慌慌張張的，像個受了驚嚇的小動物。
沈清辭已經渙散的意識被這聲音硬生生拽回來一點。他皺了皺眉，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求求你了！你要是死了我也完了！嗚哇哇哇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不能死啊！”
那個聲音哭得更大聲了，一邊哭一邊在他意識里亂竄，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小飛蟲，嗡嗡嗡地鬧個不停。
沈清辭被吵得頭疼，本能地想開口說“閉嘴”，但他已經沒有力氣發出聲音了。
那個聲音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念頭，立刻止住了哭聲，結結巴巴地說：“你、你能聽到我說話對不對？太好了太好了！你聽我說，你現在不能死，你死了我也會被抹殺的！求求你讓我綁定你，求求你了！”
“綁定？”沈清辭在心里默念這兩個字，覺得荒唐至極。
“對對對！我是快穿系統079，我綁定了你做我的宿主，你幫我完成任務，我幫你復活！好不好？求求你了！”
快穿系統。
沈清辭以前在網上看過類似的小說，那時候他躺在出租屋里百無聊賴地翻手機，看到過這種題材，但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甚至沒覺得驚訝。
活了二十三年，他已經學會了對任何事情都不抱期待，也不感到意外。命運對他從來算不上仁慈，但也沒有惡意到故意折騰他——它只是不在意他，就像這個世界不在意他一樣。
“我不想復活。”沈清辭平靜地在心里說。
079愣住了。
“你、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想復活。”沈清辭的語氣淡得像一杯白開水，沒有波瀾，沒有情緒，“死了就是死了，我不想再活一次。你找別人吧。”
說完，他又準備放任自己的意識消散。
“等等等等！！！”079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奶聲奶氣里全是不加掩飾的恐懼，“你不能這樣！我、我綁定你是因為你是我唯一能綁定的對象了！我找了很久很久，別的系統都有宿主，只有我……只有我沒人要……嗚……”
它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這次哭得比剛才更傷心，斷斷續續的，像一個小孩子在雨夜里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要是完不成任務，會被空間抹殺的，就是……就是徹底消失，連數據都不會剩下。我好怕……我不想消失……”
沈清辭沉默了。
他的意識懸浮在身體的上方，低頭看著床上那個面色蒼白、了無生氣的自己，又聽著腦海里那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心底某個角落被輕輕觸動了。
他想起小時候在孤兒院，有一次他被大孩子欺負，躲在儲物間里哭。沒有人來找他，沒有人發現他不見了。他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紅腫著眼睛出來，院長只是隨口說了一句“去吃飯吧”，連多看他一眼都沒有。
那種被全世界遺忘的感覺，他太懂了。
而此刻，這個叫079的系統，正經歷著同樣的恐懼。
“你……”沈清辭猶豫了一下，“抹殺了之后，會怎么樣？”
“就是沒有了！徹底沒有了！連數據都回收不了，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嗚……我不想不存在……”
沈清辭閉上眼睛。
他不想活，但他也不想讓別人因為他的不想活而消失。
這個邏輯聽起來很蠢，他知道。一個連自己生死都不在意的人，竟然在意一個素未謀面的系統會不會被抹殺。但他就是這樣的人——對這個世界沒有期待，卻也做不到對別人的痛苦視而不見。
“好。”
他說。
079的哭聲戛然而止：“什么？”
“我答應你。”沈清辭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葉飄在水面上，幾乎沒有重量，“不就是做任務嗎？我做。你也不用擔心我會死，反正我本來就不想活，失敗了也無所謂。”
“不不不！不能失敗！我們一定要成功！”079瞬間來了精神，聲音里的哭腔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雀躍和激動，“你放心，我會好好輔助你的！雖然我……我可能不太厲害，但我很努力的！我一定會幫你完成任務，讓你復活！”
沈清辭沒有接話。
復活。
他對這兩個字沒有任何感覺。活著也好，死了也罷，對他來說都只是狀態的一種，沒有高下之分。他答應079，不是因為想活，只是因為不忍心看著這個小小的系統被抹殺。
僅此而已。
“那我們開始綁定啦！”079歡快地說，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沈清辭反悔似的。
一股溫暖的力量涌入沈清辭的意識，像一條細細的溪流，緩緩流過他冰涼的靈魂。他沒有反抗，任由那股力量將自己包裹住，一點一點地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
綁定完成的那一刻，他感覺到自己與什么東西連接在了一起——不是束縛，更像是某種陪伴。那種感覺很微妙，像是漆黑的夜里突然亮起一盞小燈，光線很弱，但確實存在。
“綁定成功啦！”079開心得聲音都在發抖，“宿主宿主，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系統啦！你可以叫我小七，也可以叫我079，隨你喜歡！”
“嗯。”沈清辭應了一聲。
“那個……”079突然變得有些扭捏，“宿主，我能問一下你的名字嗎？我知道你叫沈清辭，但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這樣比較……比較有儀式感。”
沈清辭頓了一下：“沈清辭。”
“沈清辭！”079認認真真地重復了一遍，像在把這三個字刻進自己的數據庫里，“好好聽的名字！我會記住的！永遠都不會忘！”
永遠。
沈清辭在心里默念這個詞，沒有說什么。
他不知道永遠有多遠，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陪079走完所有的任務。但他既然答應了，就會盡力去做。
不是為了自己。
是為了那個哭著說“我不想不存在”的聲音。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天邊透出一線灰蒙蒙的光。沈清辭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具毫無生氣的身體，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一股力量牽引著，向某個未知的方向飄去。
“宿主，我們要出發啦！”079的聲音里滿是期待，“第一個世界已經準備好了，你現在是——末世世界里一個弱小又可憐的炮灰！”
“哦。”沈清辭面無表情。
“你不緊張嗎？”079好奇地問，“第一次做任務誒！”
“有什么**張的。”沈清辭淡淡地說，“反正死了也不過是回到原點。”
079沉默了一秒，然后小聲嘟囔了一句：“宿主，我不許你說死。我們要一起活很久很久的。”
沈清辭沒有回應。
但他沒有反駁。
那股牽引的力量越來越強，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形，色彩和聲音交織成一片混沌。沈清辭閉上眼睛，任由自己墜入那片未知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