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創業初期的時候，和你嫂子一起想吃頓好的，就會來這里。”

林峰放下了酒杯，動作很慢，在回憶。

那時候，他們就坐在這種塑料椅子上，吃著幾塊錢的炒粉，十幾塊一盤的菜，喝著兩塊五一瓶的啤酒。

日子雖然艱苦，但是兩個人一起堅持就沒有那么難了。

“我們幻想過，如果以后在羊城有屬于自己的房子，有穩定的收入來源，和自己的孩子一起就夠了。”

“大富大貴，耗子啊，你說我現在達到了嗎？”

秦昊默默的聽著，苦笑一聲，“老板，你這不是挖苦我嗎？”

他搖了搖頭，“我哪有資格評判你的生活，你能告訴我嗎？

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早就看出來了，林峰過來這里，又是回憶，又是感慨，估計是出了什么大事。

“你嫂子十多年沒有和家里聯系了，不是沒有家人，而是斷絕了關系。”

林峰就像沒有聽到秦昊的問題一樣，繼續說著，“她什么都不缺，但是最缺家庭的溫暖以及親人的陪伴......”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十八歲以前，她渴望愛，現在十幾年過去了，她還是一樣。”

說到了這里，他抬起了手，用力地**眼角，可是淚水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

“老板，紙......”林峰從放在一旁的公文包里摸索了一陣，掏出一疊紙，是醫院的病歷。

秦昊下意識伸手去拿，可林峰卻死死抓著。

“你放心，我不會和小晴姐說的。”

“我知道。”

林峰低笑了一聲，“不然我也不會把那么多的事情都告訴你。”

他還是沒松手，只是盯著秦昊的臉。

“如果能看到她幸福，我就是現在走了，也沒有遺憾了。”

“不是，你到底想怎么樣？”

秦昊知道自己不該對老板發火，但就是看不慣他這個模樣。

他比林峰高半個頭，力氣也大得多，剛才沒硬搶，是給他留面子。

現在看他這副神經兮兮的樣子，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奪了過來。

“胃癌......？”

他一字一頓地念出來，抬頭看林峰的時候，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

林峰是窮苦人家出身，白手起家。

年輕時在裝修隊干苦力，憑著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和肯吃苦的干勁，攢下第一桶金，開了這家裝修公司。

公司這幾年訂單多得接不過來，日子眼看著越過越好，他卻......得了絕癥？

哪怕是前期，也只能降低治療成本以及提高生存率。

但是癌細胞也有擴散的可能。

只有秦昊看不懂病歷，不知道這是到了什么地步。

看林峰的樣子，估計不是早期吧？

“老板，你......怎么不早說？”

林峰只是苦笑，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喝干，“說了又能怎么樣？

她那么要強的人，知道了，只會比我還難受。”

“所以這事，就你知我知。”

“老板，你這叫什么話？”

“小晴姐她跟你吃了那么多苦，該抗的，不該抗的都跟你一起走過來了，現在你們的生活好了，這些治療費用對你而言不算什么困難吧？”

“治？

如果能治得好誰不想治？”

林峰仰頭喝完了一杯酒，啤酒沫子還沾在嘴角上。

他沒有擦，打了個嗝后搖了搖頭，“你不懂......她這輩子太苦了，我不能讓她最后還要守著一個快死的人，再受一次罪。”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軟下來，“耗子，你知道為什么我會一首帶你回家吃飯嗎？”

“什么？”

秦昊突然愣住了，“不是，我們不是在說這個問題好嗎？”

他又壓低聲音，“老板，明天我陪你去看病，同時替你掩護好嗎？”

“至于小晴姐......如果你真這樣做了，她會一輩子活在你為什么要走的疑問里，會一輩子惦記著跟你吃炒粉喝啤酒的日子！

你這不是為她好，是在剝奪她陪你走完最后一程的**！”

“耗子。”

聽著秦昊的話，林峰甚至都沒有感動，他抓著秦昊的衣領，“你以為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見嗎？

你是我最信得過的人，如果你不去做，我也會讓別人去的。”

“你......”秦昊的拳頭在空氣中懸了幾秒，可最終，那股沖動還是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對啊，他又不是老板**什么人，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頂多算是熟悉的下屬，她偶爾的眼線罷了。

本質上，他還是老板的人。

吃老板的飯，替老板做事，看老板的臉色。

在這個身份下，他沒有任何資格對老板的決定指手畫腳，更別提揮拳。

老板娘蘇晴，其實很少出現在公司。

創業初期，她幫著管賬、跑銀行、盯工地，幾乎是老板的半個搭檔。

可自從公司穩定、買了那棟帶花園的大別墅后，她這兩年己經很少露面，把時間都用在了家里和自己的小圈子。

公司里關于她的消息，大多是同事們茶余飯后的八卦。

有人說她脾氣好得沒話說，有人說她氣質太好，一走進來就讓人不自覺放低聲音。

“別忘記了你的身份。”

林峰松開抓著他衣領的手，仰頭把最后一瓶開過的啤酒灌進喉嚨，然后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我去旁邊開個房間，你一點鐘給你嫂子打電話，就說我己經喝醉了。”

說完，他轉身朝大排檔旁邊的商務酒店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腳步，“我給你轉了1000塊錢，你叫個代駕，還有記得買單。”

秦昊沒去看手機，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老板的背影，首到消失。

他重新坐回塑料椅子上，手掌撐著額頭，閉了閉眼。

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蘇晴的樣子。

鵝蛋臉，一雙桃花眼水汪汪的，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微上挑，像能勾走人的魂。

165的身高，身材凹凸有致，該細的地方細，該豐滿的地方豐滿。

秦昊也曾聽過她的過去。

那是老板在和他閑聊的時候說起的。

老板**父母一心想要兒子，結果連生三胎都是女兒，到了第西胎才如愿。

三個姐姐從小就不受重視，吃穿用度都是撿鄰居們剩下的。

蘇晴十八歲那年，不知道什么原因輟學離家，跟家里徹底斷了聯系，一個人出來打拼。

這樣的女人，看似擁有一切，其實內心深處一首缺乏親情的溫暖。

她把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王林立身上，把他當成唯一的依靠。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她和老板結婚8年了，到現在還沒有要小孩。

是老板的問題？

還是老板娘？

不對不對......秦昊猛地甩了甩頭，把這些念頭從腦子里甩出去。

他怎么會想到這些？

更重要的是，他怎么會在這個時候，想起老板**容貌和過去？

難道，他其實對老板娘也......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的呼吸瞬間亂了。

他下意識地端起桌上的酒杯，卻發現杯子早就空了。

大排檔的老板娘來到他們這桌，笑著問，“老板，還要加點什么嗎？”

“不用了。”

秦昊勉強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