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小羅有紅------------------------------------------，和春財最要好的，是羅有紅。，是他娘生他的時候難產，大出血，**急得在院子里轉圈，后來母子平安，**見那一盆血染紅了半個院子，就給兒子取了這個名字，說是"見過血的孩子命硬"。羅有紅本人倒不覺得這名字有什么不好，說聽著響亮。——比春財高出半個頭，肩膀寬，手掌大，臉盤子也大，常年曬得黑紅，笑起來露出一口整齊的牙，整個人像一塊在太陽底下曬過的磚頭，結實、熱乎。，幫方圓幾個村子殺豬宰羊，刀法利落，但喝起酒來沒個數，三天兩頭把家里僅有的一點錢換成酒喝了。他娘一輩子罵**，罵了幾十年罵出了功夫，院子里隨時能聽見她罵人的聲音，羅有紅就在這罵聲里長大，性格反而練出來了——豁達，不記仇，什么事過了就過了，該吃吃該睡睡。，春財有記憶起，他和羅有紅就是一起長大的。，秋天一起上山打野果，冬天在雪地里打滾，春天挖野菜——羅有紅最拿手的是摸魚，他有一種特殊的天賦，能在渾水里精準地按住一條魚，十拿九穩，每次帶回家的魚都比春財多。，是羅有紅他娘第一個來幫忙的。，也沒說什么寬心話，就放下碗，在灶邊坐著，幫著燒了一天的火。。，日子重新運轉起來，父親的腰慢慢好了些，地里的活能干了，春財又重新開始上山撿柴。他和羅有紅依然經常一起進山，邊干活邊說話，或者干脆一句話不說，各干各的，彼此都不覺得沉默有什么不對。，坐下來休息，能看見龍坑村的全貌——稀稀落落的屋頂，幾縷炊煙，被大山四面圍著，像是碗底的一點渣滓。村正中那處深坑從高處看更像一只眼，黑黢黢的，盯著天空，也盯著從來沒往那個方向多看一眼的村民們。，說："春財，你說山那邊是什么？""縣城。""縣城那邊呢？""不知道，更大的地方吧。"
羅有紅哼了一聲，把草帽重新扣上，"我聽說縣城里有專門賣肉的鋪子，一天能賣好幾頭豬，掌柜的每天坐著收錢，那叫一個舒坦。"他頓了頓，"我將來要去開個肉鋪。"
春財側頭看他，"你會殺豬？"
"跟我爹學，他那一手還是行的。"羅有紅咧嘴笑了笑，然后轉頭看春財，"你呢？你將來要干嘛？"
春財想了一會兒，說："不知道。"
"總得有個想頭吧。"
"有，就是說不清楚。"春財把手搭在膝蓋上，看著遠處的山，"就是不想一輩子就這樣。"
"這樣怎么了？"
"沒怎么，就是感覺……"他停了一下，找詞，找不到合適的，最后說，"感覺這不是全部。"
羅有紅歪著頭想了想，說："你說話有時候我聽不太懂。"
"我也不太懂我說的。"
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風吹過來，把草梢壓低一片，又彈起來。遠山蒼翠，近處的土路蜿蜒著消失進樹林，不知道通到哪里。
羅有紅把草莖叼在嘴里，懶洋洋地躺倒，仰面朝天，"反正我就是想開個肉鋪，有肉吃，有錢花，夠了。"
"好目標。"
"你那個說不清楚的目標，比我難。"
"嗯。"春財應了一聲，沒有反駁。
他知道羅有紅說得對。
說不清楚的目標，往往比說得清楚的難走得多。
但他也知道，他不會因為難就把它縮成一個肉鋪的大小。
那天下山的路上，春財揣著懷里的玉片，感覺它在胸口輕輕**了一下，像是有人從里面彈了彈手指。
他按了按，沒有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