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聲漫漫，并肩同行------------------------------------------，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織，叫賣聲、談笑聲、車馬聲交織在一起，匯成汴京獨有的煙火喧囂。，卻也始終不曾斷過客人。，還有人想請她題一行小字作書簽，亦有文人墨客駐足看她幾筆成畫，忍不住輕聲贊嘆。，提筆、蘸墨、勾勒、暈染，動作行云流水，不多話，也不張揚，只專注于筆下一方小小的天地。。，不多擾，只在她需要的時候遞上一張新紙，或是將硯臺往她手邊輕輕推近一分。，立在喧鬧街頭，卻自有一股沉靜的書卷氣，引得不少路過的姑娘頻頻側目，又礙于他周身那股疏淡，只敢遠遠看上幾眼。，幾道不咸不淡的議論聲，便從旁邊茶寮的方向飄了過來。“那姑娘便是近來朱雀街上頗有名氣的小畫娘罷？一手丹青確實不俗。可不是，聽說好些大戶人家的女眷都找她——人標致，手藝也好。就是旁邊那個，瞧著像是哪家書院的窮書生。”，卻沒低到該有的程度：“寒門子弟罷了，書院里苦熬幾年，到頭來連個差使都未必撈得著……”，被茶碗碰碟子的聲響蓋過去了，只隱約聽見“耽誤”兩個字。，筆鋒在紙面頓了一瞬，留下一個極淺的墨點。，連眉峰都未曾挑起半分。
可那些話落在謝清辭身上，她便沒法當作耳旁風。
她想起頭兩年收到退信時，王嬸嘆著氣說的那句“那孩子怕是日子不好過”。
想起方才他袖中摸出的那卷《禮記正義》，邊角翻得起了毛邊，書頁間夾著一張薄薄的紙條，上頭抄滿了蠅頭小楷的批注。
謝清辭自然也聽見了。
他翻書的手指停了一停，目光從書頁上抬起來，淡淡掃了茶寮方向一眼。
那一眼極短，不帶怒色，甚至稱不上冷。只是看過去的時候，眼底那層溫潤的書卷氣褪了一瞬，露出底下一點沉沉的、不動聲色的東西。
茶寮里說話的人恰好對上他的視線，嘴巴張了張，后半句話沒再接上去。
謝清辭已經收回目光。
他往前輕輕站了半步，將沈之薇整個人擋在自己身側，隔開那些帶著打量的目光。
“繼續畫。”他垂著眼看她面前的紙，聲音壓得很低，“我在旁邊。”
沈之薇的筆尖重新穩下來。
她輕輕“嗯”了一聲，落筆，線條比先前更加舒展流暢。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最后一位客人取走扇面，畫攤前終于徹底清靜下來。
沈之薇放下筆，輕輕活動了一下微酸的手腕，抬眼便撞進謝清辭望過來的目光里。
他眼底干凈溫和，只輕聲問：“累不累？”
“還好。”她搖了搖頭。
“我去買些點心與涼水回來。”謝清辭說著，便要轉身。
“我同你一起。”沈之薇下意識開口。
謝清辭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他沒有拒絕，只輕輕點了點頭，伸手幫她將畫筆收進竹筒，蓋上硯臺，又把畫具筐往攤位里側推了推，靠著墻根放穩。
隔壁賣絡子的大嬸正在理絲線，見狀笑了笑：“去罷，攤子我幫你搭著看一眼。”
沈之薇道了聲謝，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細塵。
兩人并肩離開畫攤，往街尾點心鋪子的方向走去。
長街依舊喧鬧。
沈之薇低著頭走了幾步，余光掃見他的袖口——布料洗得發白，袖緣有一道極細的針腳，是自己縫補過的痕跡。
她移開目光，沒有說話。
風從街尾吹過來，裹著桂花糕的甜香。
謝清辭忽然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方才那些話，你別往心里去。”
沈之薇抬眼：“我沒往心里去。”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很輕：“我只是替你不值。”
謝清辭的腳步慢了半拍。
他沒有接這句話。
走了兩步，他忽然伸手，將她肩上沾的一小片槐花碎瓣拈了下來，指尖在她肩頭點了一下便收回去，隨手將花瓣彈落。
“不必替我不值。”他望著前方的長街，語氣很平，“該我證明的事，我自己來。”
沈之薇攥了攥袖口，沒再說話。
點心鋪子近在眼前，伙計正從蒸籠里往外端糕餅，白汽騰騰。
她快走兩步，搶先一步跨上鋪子臺階，回頭看他。
春光落了滿身，眉眼彎彎的。
“那我等著。”